第170章 从头学起

老周没有说话。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只是看着白晓静,目光从她的脚移到她的腿,从她的腿移到她的腰,从她的腰移到她的肩膀,最后落在她的眼睛上。

白晓静站在白圈里,呼吸还没有平复,胸口在粉色赛车服下面一起一伏。她没有问“对不对”,因为她知道老周不说话的时候,比说“对”更好。

郭二佳走出来的时候,花臂上的锦鲤被汗水泡得发亮。纹身的颜色比平时深了一个色号,锦鲤的鳞片在她手臂上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每一片都在阳光下反着光。

石灰粉沾在她黑色的赛车裤上,每踩一个圈,裤腿上就多一道白色的印子。走着走着,两条裤腿上全是白色的痕迹,在黑色的布料上纵横交错,像一条一条白色的伤疤,像有人用粉笔在她腿上画了一张地图。

第十五遍的时候,她的脚步稳了。每一步踩在白圈的正中间,不偏不倚,脚尖和脚跟的落点完全重合,像是用盖章机盖上去的。

她停下来的时候没有看老周。她低头看着自己裤腿上的石灰印子,那些白色的痕迹在她膝盖弯折的地方裂开了,像干涸的河床,像龟裂的大地。她伸手拍了拍裤腿,石灰粉从布料上掉下来,落在她的鞋面上,落在黑色的沥青路面上,落在她自己的影子里。

张晶晶走出来的时候嘴里叼着一根新的棒棒糖,草莓味的。

糖纸是红色的,她剥得很小心,糖纸没有撕破,叠成了一个很小的长方形,塞进了口袋里,和昨天那根糖棍放在一起。糖棍硌着她的掌心,她握了握拳,确认它们还在。

她沿着白线走,每一步都很慢。右脚踩进入弯点的白圈,左脚跟进,右脚迈出走向弯心的白圈。动作慢到像是在做慢动作回放,但每一帧都是对的。

一遍,老周说“不对”。

两遍,不对。

五遍,不对。

十遍,不对。

她没有反驳,没有抱怨,没有停下来问“哪里不对”。只是一遍又一遍地走。棒棒糖在她嘴里从左边转到右边,从右边转到左边,糖球在她嘴唇之间滚动,每转一圈就小一圈。

第十五遍的时候她的袜子从鞋帮里滑出来了,堆在脚踝的位置,像一圈皱了的皮肤,她没有弯腰去拉。

第十八遍的时候她的呼吸变重了,鼻翼在每一次呼气的时候都会微微张开,像一匹跑完长距离的马站在马厩里喘气。

第二十一遍,老周还是说了“不对”。

张晶晶走第二十二遍的时候,棒棒糖叼在嘴里,她忘了它在嘴里。

糖浆从糖球上融化,顺着糖棍往下流,流到她嘴唇上,她没有舔。糖浆的甜味从嘴唇渗进嘴里,她的舌头没有动,因为舔嘴唇需要分心,她不能分心。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脚下的白线上,在每一步的落点上,在每一个圈的正中心上。

第二十二遍走完,她在出弯点停下来,转过身。

棒棒糖的糖棍从她嘴角垂下来,光秃秃的,糖球已经完全化了。

“去喝水。”

张晶晶站在出弯点没有动。“我不渴。”

老周看着她,目光落在她嘴角那道干了的糖浆痕迹上。糖浆干了之后在皮肤上形成一层薄薄的膜,在阳光下反着光,像一层透明的指甲油。

“你的血糖需要糖,去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