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丛林门

走开,丘吉尔! 不笑不露牙

他试图组织残余部队向西突围,但副官在传令途中被机枪击中,命令没能传到被围在中间的大队。通讯员徒步穿越火线,跑出五十米就被子弹打倒,另一个跑出两百米后消失在烟雾中。他连续下了几个命令,但没有一个能执行下去。他的部队被分割成几个独立的部分,各自为战,互不相通。他站在战场中央,却再也指挥不了任何一支队伍。

战斗进行到约四十分钟时,竹中重孝收到了师团指挥部的最后一条消息:“援军已派出,但在北面公路遭到敌坦克火力阻击,无法突破封锁线。你部自行设法突围。”援军来了,但打不进来。没有人能突破那些重型坦克的封锁线。

战场上的战斗在第一个小时后进入逐段清理的阶段。被围后段的约一千名日军试图向公路西侧的橡胶林突围,刚离开公路就遇到了从林间推进的埃塞俄比亚部队和东非殖民兵团。火力从两个方向同时压制过来,把他们压回了洼地。到第二小时,后段的日军被压缩到一块不到三百米宽的洼地里,弹药耗尽,伤员遍地,战斗变成了逐片清理的局面。

竹中重孝在第二个小时内放弃了组织突围的尝试。他身边只剩下不到一百人——联队指挥部的人员、通讯员、旗手和几名军官。他在公路边缘找到一棵粗大的橡胶树,靠着树干站定,用望远镜最后看了一眼战场。他看到自己的部队被分割成几个互不相连的小块,每一块都在被压缩、被清理、被消灭。他看到九五式战车的残骸散落在公路上,野炮大队的火炮和弹药车烧成了扭曲的铁架,士兵的尸体躺在排水沟里和橡胶树之间,钢盔在夕阳中反着最后的光。

他放下望远镜。疲惫从骨头里渗出来,但不仅仅是体力上的疲惫——是一种更深的东西。他忽然想起先祖半兵卫。那位智将在稻叶山城下,靠的是十六个人和一个跳出常理的计谋。而他,竹中重孝,逐条遵守操典,严格执行条令,搜索了每一寸应该搜索的土地,却把几千人带进了一个用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战术规则布下的死局。他的失败不是因为疏忽——是因为对手根本没有打算在规则里和他打。

最后一批日军被压缩在一段不到两百米长的公路洼地里。还能站着的不到二十人——副官和旗手还在,几名军官靠在一辆烧毁的卡车残骸旁,步枪里已经没有子弹了。玛蒂尔达的引擎声在四周持续轰鸣,炮口对准洼地边缘。竹中重孝站直身体,走出卡车残骸的遮蔽,靠到一棵橡胶树干上。他知道再打下去也只是多死几个人,那些人已经没有意义了。

“旗手。”他的声音沙哑,但清楚。

护卫旗手抱着联队军旗上前,旗面染着泥土。竹中重孝接过军旗,指尖摩挲绣着联队徽记的布料,看了几秒钟,然后把军旗递给旗手。

“点火。”

煤油浇上旗面,火焰从边缘开始舔舐布料,猩红色的联队旗在热浪中蜷曲,金色流苏烧成焦黑的细丝,旗面碳化碎裂,黑灰被橡胶树的热风卷起,散落在弹坑和泥地里。几名残存军官垂首肃立,没有人说话。

竹中重孝遣散了最后几名士兵:“各自散去。能活着回师团的,把话带回去。”士兵们冲出洼地,大部分在跑出十几米后被机枪扫倒,三五个人消失在橡胶林深处。

他褪去军服,跪坐在橡胶树的板根旁,拔出胁差。副官握刀站在身后。

“半兵卫一生算无遗策,我身为后人,拘泥操典,不识敌诡,葬送全体将士,愧对先祖,愧对天皇。”

刀尖没入腹部时,他没有发出声音。介错人的刀同时落下。橡胶树的热风拂过战场,吹散军旗残灰。竹中重孝的身体侧倒在板根之间,手指仍然握着刀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副官在完成介错后,把胁差放在竹中重孝身侧,鞠了一躬,然后起身消失在橡胶林里。

战场上的枪声在之后逐渐稀疏。玛蒂尔达的引擎声越来越远,步兵在清理残敌。

日军第18师团前卫联队和配属的战车部队、野炮兵联队合计被围约八千人,其中击毙约六千人,重伤被俘约百人,少量残兵趁夜色向北逃回师团主力阵地。师团战车联队损失了超过三十辆的战车,野炮兵联队损失了绝大部分火炮和弹药。第7装甲旅的玛蒂尔达坦克在战斗结束后迅速撤离战场,当晚沿公路向南撤退了约五十公里。

第18师团指挥部在第二天收到了前线溃败的详细消息:前卫联队被全歼,战车和炮兵损失惨重。东线追击被迫暂停。

英军在东海岸赢得了至少一周的整备时间。第8旅继续南撤,退向柔佛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