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辈!
郑思齐听到被刘景明如此怒斥,脸色立刻青一阵白一阵,难看到了极点。
台下的冯简也是抿着嘴唇,心中阵阵愤恨,可哪里敢得罪刘景明,也是一言不敢发。
学堂里也是一片死寂。
不少学子都是目光变幻。
刘景明这话虽然骂得难听,可是也的确颇有道理。
那写信之人口口声声说是为了书院名声着想,可所作所为,分明是在毁了书院的名声。
而且,苏哲开设助学工坊之事,对类似孟运然那样寄居寺庙或者脚店的寒门学子而言,也的确是一桩莫大的幸事,不仅能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让他们可以将更多心力花在课业之上,甚至能帮到这些寒门学子的家人免得因为供养子弟读书而含辛茹苦、缺衣少食。
“够了!”这时候,顾文渊拿起戒尺在桌案上敲了敲,沉声一句,待到学堂内鸦雀无声后,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沉声道:“方才景明说的话,倒是让我想起一桩事。苏哲设立助学工坊,以及这助学工坊的章程,都是老夫亲自点头的。这封信上说苏哲以利相诱、坏书院名声,那老夫这个同意他如此作为的山长,是不是让书院蒙羞的源头?”
堂下无人听着这话,哪里敢再说半个字。
郑思齐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他便是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臧否这位老夫子。
苏哲听到此处,也是满面动容。
他知道顾文渊应该会护着他,但没想到,顾文渊竟然说出了这样的话,把老夫子本人的声誉也给押了上去。
这番话一出,书院日后谁还敢臧否助学工坊半句?
这时候,顾文渊转头看着众人,缓缓道:“还有一件事,你们大约不知道。苏哲的助学工坊从开设到如今,已向书院交了二百两银子的分润。这二百两银子,老夫已让账房入了公账。日后这笔钱,将用于资助贫寒学子、修缮书院、添置书籍。信上说苏哲污了书院的清名,可老夫倒想问一问写这封信的人,他替书院做过什么?他替寒门学子做过什么?”
二百两!
顾文渊此言一出,满堂死寂。
紧跟着,所有人的目光悉数投落到了苏哲的身上,更是有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声从堂下各处响了起来。
虽然大家都知道,苏哲弄出来的这些新鲜玩意儿在霓裳楼卖的价值不菲,估计这些时日是没少赚银子,可他们对此也没什么概念。
可万万没想到,苏哲竟然赚钱到如此程度,便是给书院的分润,都足足有二百两之巨。
二百两,都能在江宁府还算繁华的地方,买一座两进的小院了。
而更让众人心中震动的,还不止是苏哲能拿出来二百两银子,而是苏哲竟然舍得把这许多银子交给书院。
苏哲此前的情形,他们可都是有所耳闻的。
父亲亡故后欠了一屁股债的破落户,以入赘抵债而已。
而且,他在赵家过的日子也颇为不堪,连个下人都不如,一口饱饭都未必吃的上,否则的话,也不会出来当街贩冰。
可就这样一个人,好不容易挣了银子,不想着买田置地、不想着起院子买铺子,日后再不必看岳家的脸色,而是竟然转手就把银子给了书院。
这是何等的气魄!
这样的事情若是传出去,满江宁府的士人们,谁不得赞一句苏哲志不在私财,不忘寒素、泽被同窗,有古君子之风。
这样的情形,谁还敢说苏哲坏书院的名声?
郑思齐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他虽知道苏哲的工坊挣银子,却万万没想到挣这么多,更让他不安的是,苏哲给了书院这么多银子,名声一下子可就好听了,足够这个赘婿在江宁士林站稳脚跟了。
今往后,除非他们能拿出真凭实据,否则再说什么“赘婿操持贱业”之类的话,便是与山长作对、与刘家作对。
刘景明和周明远对视一眼,眼中也满是震动。
他们原以为苏哲至多分个几十两给书院,意思意思便罢,着实没想到他出手就是二百两。
这份气量,便是他们这些家境殷实的,也自愧不如。
苏哲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面上坦然自若,不动声色,心中也明白,老夫子这是在为他的士林声望造势,替他抹去身上的铜臭气。
需知道,虽然郑思齐等人手段卑劣下作,可以大周如今的士林风气,确实就是认为读书人不该操持贱业,身上的铜臭气不该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