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堂里一片死寂。
孟运然脸色苍白,嘴唇翕动。
郑思齐念完后,将信放回桌案,慌忙退到一旁,低着头,但眼底满是玩味得意。
这封信,自然是他一手炮制出来的得意之作。
目的很简单,便是要让苏哲声名扫地。
“这封信没有落款。老夫也不知是何人所为。不过,既然信上提到了书院清名,也与你们有些干系,那我便问问,此事你们是如何想的?” 顾文渊冷冷扫过众人,然后看向郑思齐,道:“思齐,你先来说说。”
信虽然没落款,可是他心知肚明,这件事八成是与郑思齐有关,甚至可能措辞都是郑思齐一手炮制而成。
“山长息怒。”郑思齐慌忙向顾文渊躬身一礼,神色诚恳道:“虽说这封信言辞偏激了些,可写信之人所忧虑的,也并非全无道理。”
“苏哲开设工坊,虽是善举,可秋闱在即,学子们若将精力耗在杂务上,影响了课业,待放了榜,满江宁都会说,是鹿鸣书院教出来的学生去做了商贾贱役,才考不中举人。这封信虽过激,却也出自一片爱惜书院名声之心。山长不妨从宽发落,不必追究了。”
话说罢,他心中暗忖,他这番话,说的可谓滴水不漏。
表面上是在劝顾文渊息怒,实则是在说,这封信虽然匿了名,但信上的话,并非没有道理,如果再不处置苏哲,那鹿鸣书院的名声就真的要毁了。
顾文渊是什么人,岂能听不出他话里的机锋,冷冷看了他一眼,道:“听你这意思,你是赞同这封信里的意思了?”
郑思齐哪里会说明确的话,只是拱手道:“山长明鉴,学生只是觉得,这写信之人所忧虑的,也并非全无道理。苏兄设助学工坊,固然出于好心,可好心未必能办好事。学生斗胆说一句,读书人操持贱业、耽搁秋闱的名声确实不好,苏兄此举,确是有些欠妥之处。”
苏哲这时候站起来,向顾文渊行了一礼,道:“山长,学生有几句话,想分说一下。”
顾文渊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苏哲当即看着郑思齐,笑道:“郑兄说助学工坊会影响学业、耽搁秋闱,这件事,谁说了都不算,只有运然兄说了才作数。运然兄今日已是与我一道去送了冰,不妨先听听他的话。”
顾文渊点点头,向孟运然看去。
孟运然急忙起身,恭声道:“启禀山长,学生今晨送冰所耗时辰,与昔日在庙内洒扫抄经的时辰仿佛,并不影响制冰,且在送冰路上,还可与苏兄讨论学问,却胜过埋头苦读。学生冒昧说一句,此事绝不耽误读书,日后学生秋闱是否得解,也与苏兄及工坊无关。”
顾文渊微微颔首,看向孟运然的目光多了赞许之色。
这孟运然虽然出身寒门,确是个诚实君子。
“运然兄,话是如此不假,你觉得不影响,世人却未必觉得如此,悠悠之口难堵。而且今日只是初始而已,谁知日后会耽搁多少时辰呢?”郑思齐见状,目光微凛,立刻反驳道:“再者说,这也改不了读书人操持贱业,有辱斯文之事。你母亲为你读书,费了诸多心思,我劝运然兄还是莫要自误,免得令母担忧。”
孟运然听得这话,脸颊胀得通红,想要反驳,可他是个嘴拙的,又涉及到了母亲,更是说不出几句话来。
苏哲见状,当即就想要帮孟运然说几句。
这时候,台下的刘景明目光动了动后,起身向着顾文渊拱手道:“山长,学生也有几句话想与郑兄分说,还望山长同意。”
他岂能不知道,今日这封信,八成是郑思齐的手笔。
只是,苏哲做这助学工坊,确是一桩善举,更是能帮到孟运然这些贫寒学子。
这般一举两得的好事,被人如此曲解,他实难忍耐。
“讲。”顾文渊淡淡道。
郑思齐见刘景明站起来,面色微变,但很快便恢复平静,拱手道:“景明兄,有何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