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丹青的问题还悬在正殿半空。
“你一个人,两只手——怎么拔三十三根钉?”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无法反驳的事实。
三把无柄飞剑垂在脚边,剑尖抵着青石板,划出的三道石痕还没冷却。
殿内所有长老都听出了这话里藏着的恶意——他主动说出炼器台上有三十三个活钉,不是坦白,是笃定苏意救不了所有人。
一个人拔钉,救一个死三十二。
叫帮手一起拔,钉子之间的灵力连锁会把所有被钉者同时撕碎。
这不是二选一。
是绝杀。
姜丹青用两百年时间设计的阵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人活着离开那张炼器台。
苏意没有回答。
他把碎骨僧留下的骨片地图摊开在手掌上,右臂魂晶痕迹的光映在骨片表面,照亮了上面每一道刻痕。
骨片上刻的不只是通往炼器台的路线——还刻着三十三根魂晶钉的分布位置。
钉子排列在炼器台周围十二个方位,每根钉子之间连着一条极细的刻线,纵横交错,织成一张网。
陆窄从骨甲夹层里探出身子,凑过来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脸色就变了。
“灵力串联网。”
他伸手指着骨片上那些刻线,指尖沿着线的走向快速划过,“拔任何一根,相邻的四根会同时反向扎深——钉子尖端的倒刺会在心脏里弹开。
同时拔所有,阵基崩,三十三人当场死。
这不是钉子,是连环锁。”
他把手指收回来,捏着自己的指节咔咔响。
沉默了两息,又开口:“跟骨外科手术里遇到的一种情况很像。
碎骨嵌在血管壁上,直接拔会撕破血管,但留在里面会慢慢坏死。
我在流放之地做过三台这种手术,三台都失败了。”
“失败的原因是什么?”
“拔骨的速度。
碎骨嵌在血管壁上的角度每次都不一样,拔的力度和方向必须根据角度实时调整。
一个人两只手,只能同时调整一个角度。
但血管壁上的碎骨通常不止一块——第一块拔出来,血管壁会收缩,其他碎骨的角度全部改变。
再拔第二块时,角度已经不对了。”
陆窄抬头看着苏意。
“这和拔钉子是一回事。
每根钉子拔出来的瞬间,灵力通道会重新分配压力,其他钉子的受力角度全部改变。
如果不能在压力重新分配的瞬间同时调整所有钉子的拔取力度——钉子就会反向扎深。”
苏意盯着骨片上的钉子分布图。
三十三根钉。
十二个方位。
每根钉子之间连着灵力通道,通道的交汇点在阵基正中央——矿神另一半被压住的位置。
这些钉子的排列不是随机的,是按方位分组的。
每个方位三根钉,个别方位两根。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不是矿坑,不是工地,不是流水线。
是快递分拣中心。
传送带上同时涌来三百个包裹,扫描枪只有一把,一个人不可能在三分钟内扫完三百个。
但他和同事发明过一种方法——“分段接力法”。
三百个包裹按区域分成十段,每人只扫三十个。
扫完第一段的人不休息,直接跳到第十一段帮忙。
十个人同时扫,三百个包裹三分钟扫完,比一个人扫全部快三倍。
分段。
分轮。
同步。
他把骨片平放在棺盖上。
“不是一次拔一根。
也不是同时拔全部。”
陆窄抬头看他。
“按方位分组。”
苏意的手指点在骨片上,沿着一组钉子的排列画了一个圈,“每组同步拔十二分之一寸。
拔完一组,轮转下一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