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从下面上来。”
碎骨僧这句话说完,正殿里的灵灯全部暗了一瞬。
不是风吹的——是姜丹青体外三把飞剑同时震了一下,剑身上的暗红色晶纹骤然亮起,又强行压下去。
姜丹青盯着碎骨僧。
盯着他僧袍下不断碎裂又重组的骨架轮廓,盯着那双凹陷眼窝里幽深的暗红色光点,盯了很久。
然后他皱起了眉头。
不是愤怒,不是杀意——是困惑。
一个活了两百年的老怪物,在正殿里被一个佝偻僧人一句话搅乱了表情管理。
“你体内也有矿神碎片?”
姜丹青往前迈了半步,三把飞剑跟着往前推进半尺,“不对。
老夫当年亲手把矿神碎成七份,六份都找到了。
第七份——”
他顿住了。
碎骨僧没有回答。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骨头碎片,递给苏意。
骨片只有巴掌大,表面光滑如瓷,边缘有旧裂痕——不是被打碎的,是被反复摩擦磨圆的。
骨片上刻着一幅粗糙但精准的地图,每一道刻痕都是用指骨尖端直接划上去的。
流放之地地脉裂缝的精确方位——从废弃矿道入口到地心裂隙,弯弯绕绕,标注了每一处分岔口的走向。
地图正中央画着一个人形标记,四肢被四条线钉住,旁边歪歪扭扭刻了两个字:“老大”。
苏意握住骨片。
入手温热——不是骨头本身的温度,是刻这枚骨片的人留在上面的体温。
二十三年了,体温还在。
他认得这两个字的笔迹。
和青石矿废矿坑石壁上“班儿不白上”那五个字的横折钩弧度一模一样。
鲁大师的字。
鲁大师在被贬为矿奴之前,在流放之地的地脉裂缝里刻了这枚骨片。
“老大让我把这个给你。”
碎骨僧开口了。
他说话时全身骨头正在裂开,骨茬子互相摩擦的声音在他的声带位置来回乱窜,声音忽高忽低,像一面破锣被人敲一下修一下。
但他脸上的表情极其安详,和苏意在流放之地第一次见到他时那种疯癫的笑容完全不同,“他说矿神另一半被钉的位置,就在姜丹青炼器台正下方。
这地图是老大的位置——他被钉在地脉裂缝里二十三年了,用自己的骨头压住魂晶矿脉通往地心的裂隙。
他说矿神两半归一时,得有人替他找到他,把他身上那根钉子拔了。”
姜丹青的眼神变了。
不是恐惧。
是确认。
“你们果然还活着。”
他冷哼一声,三把飞剑齐齐转向碎骨僧,剑尖在空中划出三道暗红色的弧线,“当年矿神碎裂成七份,七个矿奴各承担一份。
老夫后来找到了其中六个——三个死了,两个被魂晶钉钉住。
第七个,老夫一直没找到。”
他顿了顿,看着碎骨僧。
“原来你藏了二十三年。”
“不止藏。”
碎骨僧抬起头。
嘴角的裂纹里透出暗红色的魂晶光芒,那光芒和他全身骨头上嵌着的矿神碎片同步明暗,“我还在你炼器台底下看了你两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