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衍见青禾连怼他的兴致都没有,知道是真有事。提起石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仰头饮尽,把杯子往桌上一搁,长叹一声。
“混江龙还没抓住,今儿又冒出个碎尸案,我这苦命的人呐。”
话音刚落,春桃踮着脚尖从灶房跑出来,跑到一半撞上青禾侧目扫来的余光,脚步急拐,装作只是路过,连声道:“我去买菜,大人可有什么想吃的?”
“你看着办吧。”王衍摆摆手,又补了句,“多买点肉,今晚加菜。”
春桃应了一声,拎着菜篮便往院外跑,经过青禾身边时刻意绕了个小圈。
王衍望着她的背影笑了笑:“你是不是恐吓人家了?”
青禾这才白了他一眼:“叽叽喳喳,吵死个人。我不过一掌拍碎了石凳,她便这副模样,干我何事?”
王衍顺着她的目光往连廊方向一瞅。
原本靠在墙根的那条长石凳已经碎成了七八块,断面齐整,碎石渣溅了一地。
好家伙,这可不是随便拍一下,春桃被吓成这样也情有可原。
“好俊的功夫,姑娘当真是不输李靖、秦琼的巾帼英雄。是那个不长眼的东西,竟敢惹我家姑娘这般生气。说出名号来,本官这就替你办了他!”
“切,谁是你家姑娘。在乱嚼舌根,小心我剜了下酒。”
“好吧好吧,那你倒是说说,究竟怎么回事?”
青禾沉默了片刻,将一张纸条搁在桌上:“你自己看。”
纸条上只有一行蝇头小字:攻秀不利,已退回杭。宣州城防图,须尽快到手。
王衍把纸条折好交还青禾,心里默默骂了句:妈的,又来一桩。
采花贼在逃,混江龙被劫,牌坊下吊着赵老四的尸首,现在连戚方都来催命了。
这破烂日子缝缝补补都来不及,还特么连遭大雨。
“你先回戚方的话,就说我已在想办法了。眼前这几个案子处理好,不怕州府不召!”
青禾微微摇头:“我并非担心城防图,如今我们在秀州碰了钉子,官军守得比预想中顽强。退回杭州之后,士气低落,粮草也吃紧。我担心……”
王衍拧眉:“我心中一直有个疑问,贵山寨和摩尼教有何干系?为何如此关心战局?”
“不该你知道的,不要多问。”
“你不说我也猜出大概。”王衍双手枕在脑后,望着枣树那歪歪扭扭的枝干,“你们应是摩尼教的一支,佯装山贼流寇,蛰伏在太平县外围,等待时机配合方腊攻取宣州。”
他说到这里,摇了摇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算了,你们山寨的事我不掺和。宣州那边,我会尽力。”
王衍本想告诉青禾,你们这盘棋,恐怕要落空咯。
稍稍读过历史的都知道。方腊起义前期虽然声势浩大,但总共也就半年光影。
算一算时间,自攻打秀州不利,退守杭州后,宋军几路合围,距离方腊被擒,也没多少时间了。
可惜,他这颗脑袋,还得看青禾的脸色过日子。况且这丫头今天已经拍碎了一条石凳,再往深了说,下次碎得怕就不是石头了。
有些话只能烂在肚子里,等时机到了,兴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王衍正琢磨着怎么把青禾的情绪稳住,严小六气喘吁吁地跨进门来,连礼都顾不上行,急声道:“大人,司理参军贾俊贾大人到了,正在尉司候着。”
王衍眉头一皱:“司理参军?什么司理参军?”
严小六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自家县尉连这都不清楚,忙解释道。
“大人,司理参军掌本州刑狱案件,是通判大人手下专管审案定罪的。
这位贾俊贾大人,乃是崇宁五年的进士,在宣州府做了好几年的司理参军,各县的人命重案,都要经他的手复核。想是通判大人派他来问混江龙被劫一案的。”
“呵,又一个冲我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