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张两人同时回头。
只见花逢春不知什么时候,从尉司院里溜了出来,正站在牌坊下头,手里还攥着把扫帚。
他身上的破衣裳已经换了一身半旧的皂衣,袖子长了些,往上卷了两圈,露出两截细瘦的手腕。
见王衍皱眉,花逢春一脸的不服气。
“大人,街坊走访的事交给我。给我一个时辰,保证把能问的都问出来。”
张大彪皱起眉头:“你个小毛孩子,知道怎么问街坊吗?”
花逢春“切”了一声,把扫帚往墙根一靠:“张都头,你们官差进门,人家吓得话都不敢多说。我这种半大小子往门槛上一蹲,叫两声大娘大爷,打听消息可实在多了。”
王衍看了他片刻,嘴角微微一挑:“行。那你注意点!”
花逢春把扫帚往墙根一靠,喜滋滋应了句“得令”,拔腿便往后街方向跑去。
张大彪眼皮挑起:“大人,让一个孩子……”
“让他去吧,小家伙机灵着呢!”
见王衍都这么说了,张大彪只好压下心里的嘀咕,轻叹作罢。
王衍目送花逢春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转身对张大彪道,“你也别闲着。跑一趟各个关卡,通知弟兄们。牢里出了人命,叫大伙儿都提放着点。”
…
王衍整了整官袍,独自往县衙牢房走去。
上任这些天,人命背了几条,倒是本县的监牢还一回都没进去过,说不过去。
牢房在县衙西侧,青砖灰瓦,门口挂着两盏风灯。
守门的狱卒远远瞧见他来,慌忙站直了身子。
王衍走进值房,让当班的牢头,把轮值的狱卒全叫了过来,问起赵老四的事。
众人只说赵老四为人忠厚,不嫖不赌,不像是能得罪人的主。
问及情杀,牢头更是拍着胸脯保证。
那赵老四那是出来名的怕老婆,平日弟兄们散班后去酒肆小坐,他从不参与,发了月钱都是整锭交到媳妇手里。就是街上卖花的姑娘多看他一眼,他回家都要跟媳妇主动交代。
既不是仇杀,又不是情杀,可凶手偏偏将尸体毁成那般模样,又把抛尸地点选在衙门后街。
这不是寻常的杀人泄愤,更像是某种警告,或者说,某种表演。
王衍心中隐隐不安,出了牢房,忽然惊觉今日好像少了点什么。
青禾!
那个每天像双面胶似的丫头片子,从早上到现在连个人影都没露。
王衍站在牢房门口,脑子里鬼使神差地冒出一个念头。
这丫头的武功他是亲眼见过的,一掌劈断碗口粗的杨树,飞檐走壁如履平地,就连混江龙都不是她对手。
她一个小反贼,杀人示威,也不是没有道理。
想到这里,王衍后背忽然一凉,随即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王衍啊王衍,你在想什么?
那丫头好不容易没来盯梢,你倒怀疑起她来了。
就她那性子,真要杀人,绝不可能是砍手挖眼再吊牌坊。
她只会把赵老四劈成两段,扔进太平湖,还得冷着脸说一句“这人挡路了”。
王衍深吸一口气,迈步往尉司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身往住处方向看了一眼。
还是回去瞧瞧,万一那丫头真出了什么事呢?
…
王衍推开小院的门,一眼就看见青禾坐在歪脖子枣树下,一副神不守舍模样。
听到动静,也只是稍稍瞥了眼,便继续手支着下巴发呆。
王衍走到石桌对面坐下,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谁惹你了?春桃做饭没放盐?还是这枣树掉下来的冬枣,砸你头上了?”
青禾还没回答,那边春桃从灶房里探出头来,委屈巴巴地辩解了句“奴婢放了的”,又缩了回去。
估摸着连这姑娘都看出来了,今日的青禾,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