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风雨 第32节:想干就干

要说为何州衙司理参军回来,还得从周文轩得了周杨指点说起。

昨日,这位大少爷给干爹梁珪写了封书信,连夜叫人送往宣州。

字里行间全是数落新任县尉如何仗势欺人,如何甩他脸色,如何辱骂上官……

十大罪名编制了一箩筐,就差没写意图谋反了。写完之后意犹未尽,又在末尾添了一笔‘强占民女’!

梁珪收到信,顿时火冒三丈。

他这辈子无子无女,好不容易从夫人娘家过继了个儿子续香火,平日里自己都舍不得说一句重话。

如今倒好,一个小小的从九品县尉也敢骑到梁家头上来。

他把信往案上重重一拍,当即便唤了司理参军贾俊过来。

王衍整理衣袍,跟着严小六回到县衙,才走到廊下,便听见里头传来一个尖厉的声音。

“……你们太平县衙也真是怠慢,本官来了这半晌,连个正主都见不着。怎么,抓人的时候风风火火,如今人跑了,倒个个躲起来不见客了?”

王衍跨进门去,只见陆宇正小心翼翼地给一个瘦削的中年官员续茶。

那人面白无须,细长眼,嘴角微微下撇,看人时眼珠不动,只拿余光扫。见王衍进来,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下官王衍,见过贾参军。”王衍上前一步,躬身拱手。

来时路上,王衍便从严小六口中得知,宣州为上州,司理参军一职属正九品,恰恰高了他一头,故而称‘下官’。

贾俊看都没看他一眼,用杯盖慢条斯理地拨着茶沫,啜了一口,忽然把茶盏往案上重重一顿。

“你就是秦王旁支,那个靠荫封补了个县尉的王衍?”

“正是!”

“哼。”

贾俊这才抬起眼皮,目光在王衍脸上刮了一遍,像是在审视一件成色不足的货物,“若非你祖上屡立战功,对我大宋有功,本官今日便将你拿下问罪了。”

王衍垂着手,不卑不亢地迎着那道目光:“下官不知,何罪之有?”

“何罪之有?本官且问你。混江龙是怎么抓的?又是在谁手上丢的?你一个小小的县尉,上任不过旬日,案子没审明白,人犯也看不住,如今倒有脸站在本官面前问‘何罪之有’?”

“大人,你这就有点强加之罪,何患无辞了。混江龙是州府衙门提走的,我一个小小县尉,何德何能,管得住这些?人丢了,怎能怪在我头上?”

贾俊被噎得脸色一青。

他受梁珪指使来找王衍晦气,本以为官大一级,足够压死这年轻小子,却没想到此人竟敢当面顶撞。

他“啪”地将茶盏往案几上一拍,茶水溅了大半,声音愈发尖厉。

“放肆!本官审案多年,还没见过你这般胆大妄为的下属!本官看来,你怕不是那混江龙的内应吧?否则,五州十三县都抓不到的江洋大盗,偏偏被你一个新上任的县尉手到擒来?又偏偏在州府提人时,半道就被人劫了囚?”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抓住了要害,站起身来,负着手在王衍面前踱了两步,“你若识相,不如趁早招了。否则等到了宣州大牢,可就不是这般客气的问话了。”

王衍听完这番话,不怒反笑。

跟我比胡搅蛮缠,零零后整顿职场,从来就没有怂过!

“依大人的意思,我这草包若不是内应,就该跟五州十三县的捕快一样,抓不到人才对?”

贾俊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王衍也不等他反应,继续说道:“当年太祖皇帝陈桥兵变,一呼百应,莫非也是事先串通了满朝文武?狄青将军在昆仑关大破侬智高,莫非也是跟叛军有勾结?

大人,请问谁给你的胆量,竟敢质疑太祖皇帝,竟敢诋毁面涅将军?是不是连太宗皇帝北伐幽州,你也认为是和辽人私下串通?”

贾俊的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涨成了猪肝色,指着王衍的手都在发抖:“你、你放肆!”

“我放肆?大人寒窗苦读十几年,好不容易中了进士,到头来就学会了一句‘莫须有’。我在请问,你读过的圣贤书,是都拿去当厕纸了么?”

“你……”贾俊手指发抖,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没蹦出第二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