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一碗炖得软糯清甜的银耳羹送至黛玉房中,因连日悲戚伤身,黛玉恹恹提不起精神,终日少进饮食,眉眼间满是倦容愁绪。
丫鬟紫鹃立于一旁柔声劝解,
“姑娘好歹用些,如今老爷热孝尚在,身子若是熬坏了可怎好。”
黛玉微微垂眸,带着几分慵懒倦怠,
“只我满心都是哀思,哪里还吃得下甚么东西。”
紫鹃轻声细语劝慰道,
“姑娘尝尝无妨,听说这银耳是北静王府那位泠三爷特意差人送来的,奴才方才瞧过,朵朵饱满如雪团似的,是难得的金贵好物。”
黛玉闻言微微一怔,她也常食银耳,知道今年收成稀少,市面上多见零碎次品,听闻是那位少年武官送来的上品好物,心下生出几分感念,终究不忍辜负一番心意,缓缓起身,勉强用了半碗银耳羹。
待到午膳摆上桌来,黛玉举箸刚尝了一口菜色,也不由得微微蹙眉,对着身旁紫鹃低声疑惑道,
“你且过来瞧瞧,莫不是我连日伤心昏沉,生了幻觉不成,今日桌上菜蔬滋味清鲜适口,往日里吃食自带的那股子涩苦气息,竟是半点也无了。”
紫鹃尝过几口亦是连连称奇,笑着回话,
“回姑娘,后厨婆子方才说了,今日府中烹煮膳食所用之盐都是那位泠三爷送来的,滋味清醇无杂,纵是往日京城府里的贡盐也未必及得上这份洁净适口,往日盐品稍有差池,吃食便总觉得不甚适宜。”
黛玉闻言悠悠轻叹一声,清颜添了几分暖意,
“想不到这位泠三爷竟是个心细体贴的,咱们只觉着武官都是性情粗疏之人,他行事周全妥帖,半分也不见武人粗犷之气。”
紫鹃忙微笑着接话,
“姑娘说的在理,泠三爷乃是王府勋贵出身,自幼锦衣玉食的世家府邸,承袭祖上爵禄身居官位,想来温文儒雅,心思细腻也是常理。”
黛玉微微颔首,心中暗暗记下这份人情,轻声道,
“人家这般厚意相待,这份情谊需不能辜负了去,往后寻得机缘,定然要好好还上这份人情。”
紫鹃笑道,
“姑娘只管安心静养身子,这些人情往来的俗事自有琏二爷一一打理妥当,不必费心操劳。”
丧期胃口寡淡的黛玉,今日竟也有了几分食欲,慢慢用了半碗米饭,又夹了几箸鲜嫩刀鱼,喝了小半碗乳鸽汤,顺带吃了些清鲜时蔬,比往日进食多了不少。
另一边贾琏坐在自己房中用膳,尝过用新盐烹制的饭菜,只觉满口清鲜,滋味远胜往日,心中更是对水泠愈发好奇。
饭罢过后,他当即唤来隆儿细细叮嘱道,
“速去备办几色本地上等雅致土仪,再拣几样体面稀罕物件,待寻得府中清闲无宾客的时日,随我一同亲自上门拜谢这位佥事老爷。”
步入九月十八,绵绵秋雨淅淅沥沥落了整日,寒意渐浸街巷。
林家自二七礼毕过后,往来吊唁之人已寥寥无几,此番阴雨连绵,更是再无半分宾客登门,整座宅院静落落只剩一片凄清肃穆。
贾琏晨起用过早膳,闲坐片刻歇了心神,又打听得知今日苏州卫恰逢休沐,水泠定然在宅无事,遂换了一身素色常袍,命隆儿带着两名小厮,备下几样姑苏本地清雅土仪,一路冒雨往陆家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