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泠策马归了私宅，入得前院摒退左右，独自闲坐厅中暗自思量，一心想寻个体面由头，往后能多与林家那走动，也好寻机会再见黛玉一面。

正兀自沉吟未定，忽有妙玉身边小丫鬟轻步掀帘禀道，

“我家姑娘请三爷往后院一叙。”

水泠闻言起身，随丫鬟步入后院，却见妙玉今日少了几分清冷孤高，平添几分浅浅笑意，更是亲手端来一碗莹白软糯的银耳羹置于案上，

“这便是依着三爷前番所言的法子培植出来的新货，今日才采摘炖好，还请三爷品鉴一二。”

水泠见状含笑落座，打趣道，

“竟这神速，才几日功夫已收成了？”

在一旁候着的李荣忙上前回话，

“回三爷，江南地气素来温润，不比京城寒凉，九月时日头尚且充足，前后竟不足二十日就尽数长成，底下人瞧着此法灵验也自作主张，顺带依样栽种了些竹荪和各色鲜菌，长势甚是喜人，往后府中日常吃食的滋补好物也不必再外出重金采买。”

水泠闻言颔首，拿起玉碗细细端详，见碗中银耳朵朵饱满肥厚，色泽莹润，远胜市井售卖的零碎次品，胡乱舀起几口吃下。

他忽地心中一动，当即对着李荣吩咐道，

“既这物产已齐备，你且去挑些上等银耳和新摘竹荪诸般鲜货，再取咱们家中精制好盐五十斤，一并规整妥当，寻个闲日送往阊门林家老宅去。”

李荣忙躬身领命，转身下去置办不提。

一旁妙玉听得真切，不由得心生好奇，轻声问道，

“三爷口中所言林家，莫非是昔日姑苏赫赫有名的前科探花林公府邸？”

水泠放下手中羹碗，点头应道，

“正是这位林老爷，今日我就是去他家登门吊唁，想来他家这位独生姑娘自幼寄居京城荣国府，算起来与京城王府也有些故交情分，聊表心意罢了。”

妙玉闻言轻叹怅然，

“这位林公昔日名满江南，年少登科才学卓绝，为官清正端方，乃是士林之中人人称颂的正人君子，谁能料到正值壮年骤然辞世，实在令人扼腕。”

水泠微微讶异，开口问道，

“姑娘竟也知这林御史？”

妙玉悠悠道出旧事，

“想我年幼时，林公尚在苏州境内任职理政，彼时我顾家尚鼎盛，他也曾登门造访过，先父素来倾慕其人品才学，时常相聚闲谈论道，只是没过数年就听闻他奉旨调任远赴扬州，自此天各一方，再也无缘相见了。”

水泠听闻此言，暗道红楼旧事里，妙玉与黛玉宝钗二人交好，昔日刘姥姥进大观园时，还私下邀二人进栊翠庵内室吃体己清茶。

想来二人皆是姑苏故土出身，乡音乡情相融，二来两家祖上早有往来旧谊，根基里多了几分亲近。

再细细推算年岁，妙玉年长黛玉约有五岁，当年林如海造访顾家时估计黛玉尚未出生，也难怪二人年少时从未相识，只待到一同寄居贾府才渐渐熟稔交心。

心念及此，水泠不由得随口问道，

“昔日顾氏乃是姑苏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族，家世煊赫一时，不知后来究竟何等变故，竟落得家门倾颓族人四散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