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玉闻言神色黯淡,轻摇了摇头,满是茫然,
“此事我也知之甚少,幼年时节我深居内宅闺阁,足不出户,家中诸事长辈从不对我言说,及至年岁稍长,我就离府前往寺院带发修行,俗事更是一概不闻不问,其中前因后果时至今日依旧懵懂不清。”
水泠见她神色落寞,也不好继续触及人家伤心旧事,只得讪讪一笑,转而说些江南风物闲言,就将此事搁置一旁。
林如海丧事开吊三日后,城中往来吊唁的亲友同僚渐渐稀落,宅中不复喧嚣,一派清冷静寂,只余几个小厮守着灵堂晨昏奠祭。
这日清早,李荣领着两个小厮,携着礼帖各色物件径直来到林家老宅,通传后入内拜见贾琏。
李荣满面堆笑,躬身将一纸礼单双手奉上,
“琏二爷安好,我家三爷念及林公骤然仙逝,府中诸事繁杂操劳,又见二爷与林姑娘连日哀恸劳神,身形日渐清减,心中着实不忍,特命奴才备下些许滋补吃食送来聊表心意,还望二爷莫要嫌弃。”
贾琏忙伸手接过礼单展开,上头所列银耳竹荪猴头诸般山珍都是滋补之物,倒也不甚出奇,唯独到末尾见写明精白食盐五十斤,心底暗自纳罕,面上不露半分异色,依旧堆起笑意从容回道,
“有劳贵府三爷挂怀,请你回去代为多多致谢,改日得闲,我定亲自登门拜谢。”
李荣连连称是,又寒暄数句便笑着告辞。
贾琏随即唤来下人,将送来的一应物件尽数挪往后厨存放,自己则踱步跟了过去,亲手翻看打量。
只见那银耳朵朵饱满莹白,形制完整圆润,无半分碎烂残缺,是一等一的上好品相,旁侧竹荪猴头菇亦是品相绝佳,绝非市井寻常货色。
他侧头对着贴身小厮隆儿啧啧叹道,
“到底是王府世族出身,眼界财力都是不凡,今年江南地气偏寒,各类山珍收成锐减,就是京中老祖宗日常服食的也难寻这般齐整丰润的好物。”
隆儿在旁连连附和,
“二爷所言极是,如今这几样八珍市价极高,真真儿算得上一两珍货抵一两黄金,寻常官宦人家再有钱也未必能轻易寻来。”
说话间二人又解开盛盐的布袋,一眼望去,袋中食盐莹白似雪,颗粒匀净细腻,不见半分泥沙杂屑。
贾琏伸手捏起一撮凑至鼻下轻嗅,顿时大为惊诧,低声自语,
“想不到世间竟有这上好精盐,比咱们在京城府中御用的贡盐还要洁净纯粹,无半分腥涩苦气,自打来到江南这大半年,日日所用精盐官盐都带着一股子涩味,万万想不到有如此佳品。”
隆儿也拈起少许细看,连连点头,
“二爷说得不差,这等质地的好盐,怕是唯有王府内廷专属供奉才能常有。”
贾琏眼睛微微一转,心中暗自盘算几分,口中只淡淡说道,
“这位泠三爷倒是格外有心了。”说罢当即吩咐下去,
“先取上等银耳仔细炖制羹汤送与林姑娘食用,往后府里一日三餐的膳食尽数改用这份精盐烹制。”
隆儿领命匆匆前去置办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