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掏出手机,给索菲亚发了一条消息。“七十二个人的祠堂,我找到了。”“他们叫什么?”“林深。陈旺。黄福。**。赵寿。七十二个名字,都在沈鹤亭后面。”“你排在第二。”“我排在第二。八百年前就是第二。八百年后还是第二。”“你不是第二。你是第一。”
第一。沈鹤亭是守塔人,我也是守塔人。不是接替,是同一个。同一个人,同一个位置,同一道疤。八百年,换了无数张脸,换了一个名字,换了一个身体,但人没换。我站在那里,看着那块匾额。“七十二人祠”。七十二个人,加沈鹤亭,加1956年的林深,加1986年的我。七十五个人。不是七十二。从八百年前到现在,七十五个人,站在这条线上,等着进那座塔,换那七十二个人,换沈鹤亭,换自己。
我拿出手机,把“七十二人祠”的匾额拍了下来。又拍了一张供桌上的牌位,沈鹤亭的,林深的,陈旺的,黄福的,**的,赵寿的。七十二个名字,一个一个拍过去,拍到手酸,拍到手机发烫。这些名字,没有人记得,我帮他们记着。
从祠堂出来,巷口有一棵老榕树,树干粗得几个人合抱不住,树冠遮天蔽日。树根从地面拱起来,像一条条蛇,爬满了半个巷子。一个老人坐在树根上,晒太阳。他年纪很大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深一道浅一道。皮肤被太阳晒成了酱色,手指关节粗大变形。
“老人家,这祠堂平时有人来吗?”
他睁开眼,看了我一眼,又闭上了。
“没人来。早没人来了。”
“那些人的后代呢?”
“没了。死光了。走光的。没了的。”他顿了顿,像在回忆什么。“沈家的后代在台湾。林家的后代在东南亚。陈家的后代早搬走了。搬去哪了,没人知道。”
“沈家的后代在台湾?”
“嗯。沈鹤亭的弟弟,永乐十九年跟着郑和船队出海,没去亚马逊,去了东南亚。后来去了台湾。一代一代传下来,传到今天,还有人在。”
“叫什么?”
“不知道。姓沈。沈鹤亭的沈。”
沈鹤亭的弟弟。他也跟着船队出海了,没有去亚马逊,没有进那座塔。他活着,有后代,在台湾。
“老人家,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爹告诉我的。我爹的爹告诉他的。一代一代传下来的。”
“传了多少代?”
“不知道。没数过。但我爹说过一句话,我记住了。”
“什么话?”
“守塔的人,会回来的。”
他睁开眼睛,看着我。浑浊的眼珠子里有一点光,不是反光,是从里面透出来的。
“你就是那个人。”
我没回答。他也没再问。闭上眼睛,继续晒太阳。
我站在树荫下,看着那条巷子。巷子很深,弯弯曲曲的,看不到头。八百年前,沈鹤亭从这里走出去,再也没有回来。八百年后,我从这里走进来,替他看了他的祠堂,替他点了三根香,替他看了他的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