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三刀。”
“什么时辰进的?”
“卯时三刻,从后门进,呆了一炷香。”
“隐五全程盯着,没跟丢。”
一炷香能聊多少东西?
唐长生推开书房门,把门带上了。
柳三刀不是普通的刺客,是太子派到他身边的人。
三种可能。
第一,柳三刀替太子跟唐麟对接情报,太子和唐麟在某件事上有共同利益,需要一个中间人传话,柳三刀就是那条线,但对接情报用不了一炷香,递个条子、对个暗号,三息的事,一炷香太长了。
第二,柳三刀叛了,太子那边给的价码不够,唐麟出了更高的价,柳三刀跳槽了,但这说不通~柳三刀如果要叛,没必要亲自跑去刺史府,让人看见就是死,他是太子安插的暗桩,暴露对谁都没好处。
第三。
柳三刀既不是太子的人,也不是唐麟的人。
他游离在所有人外面。
太子那边递消息,唐麟这边也递消息,左相的人他接触过,傀儡的事他知道多少不好说,聚贤殿的暗线……
一个刺客,在五股势力之间来回穿梭,不站队,不效忠,每一方都以为他是自己人~这种人,要么是最顶级的间谍,要么是个倒卖情报的掮客。
掮客不可怕,给钱就能收买。
可怕的是第三种可能里藏着的第四种~他在搅水。
衡州现在五股势力搅在一起,太子、唐麟、左相、傀儡、聚贤殿,各有各的算盘,各有各的火,柳三刀不帮谁也不拆谁的台,这边递个话那边透点风,等所有人互相耗尽了,他从中间捞走最值钱的东西。
“顾小山。”
院墙上应了一声。
“让隐五继续盯着,远距离,不准靠近三十步以内。”
“这人察觉跟踪的本事,比我们想的强。”
“隐五是咱们最稳的一个。”
“稳不够。”
唐长生把手从桌沿上收回来。
“柳三刀每天卯时起,擦刀,劈柴,吃饭,巡营,动作一成不变,连打水用左手还是右手都没换过。”
一个人的习惯固定到这种程度,不是懒,是刻意的~所有动作都在预设范围内,任何超出预设的细微变化,都会触发他的警觉。
这种心性,不是刺客能练出来的。
后院。
棺材马车停在角楼阴影底下。
唐长生翻上车板,把锦盒搁在杨雪衣膝前。
杨雪衣靠在车壁上,低头看见锦盒,手指碰了一下瓷瓶上的蜡封。
“这个指印……是姐姐的。”
她嗓子干哑。
她把瓷瓶拿近了,凑在蜡封跟前看了半天,拇指印清晰,纹路完整。
“活取的。”
“拇指取下来封在蜡里保鲜,瓶中的东西混了血和真气,每三天往傀儡脸上灌一次~这是聚贤殿续皮术的标准流程。”
“她还活着?”
杨雪衣把瓷瓶放回锦盒。
“取皮不致死,放血不致死,切指头更不会死。”
她抬起头,朱红痣衬着车厢里的暗光,那张十七八岁的脸上全是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重。
“聚贤殿要的是活人,不是死人,死人的皮三天就烂,活人的血才能养傀儡。”
“她在哪?”
杨雪衣沉默了五息。
“聚贤殿不只有地面那一层。”
唐长生的脊背离开了车壁。
“地下还有三层。”
杨雪衣的赤足缩进裙底更深的地方。
“第一层存放各类禁制材料,第二层是炼器和制药的工坊,第三层……”
她停了。
“第三层关人。”
唐长生的后槽牙磨了一下。
“活人,各家各派被抓进去的传人、术士、血脉特殊的孩子,都关在最底层,你母妃如果还有气,就在那。”
“怎么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