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雪衣嗤了一声,那声冷笑里没有嘲讽,全是苦。
“三个条件。”
她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修为至少宗师,底层设有护殿禁阵,低于宗师的人踏进去,经脉当场崩碎。”
“第二,聚贤殿的通行令牌,我原来有一块,出殿的时候被人毁了。”
“第三~”
杨雪衣的赤足踢了一下车壁,闷响。
“坐忘点头。”
三道门槛,全是死的。
修为不够,令牌没有,坐忘那种东西~连杨雪衣提起来都发抖的存在,谁去找他要许可?
“你现在去就是送死。”
杨雪衣盯着他。
“你连聚贤殿的大门都摸不到,底层更别想。”
唐长生没接话,可以不进去,但路线得先摸清楚,门槛是死的,人是活的,修为可以提,令牌可以找,坐忘……再说。
“进殿的路线你还记得多少?”
“三成记忆里有一部分是殿内布局,但模糊,我能画个大概。”
“画。”
唐长生从袖口里抽出纸笔递过去,杨雪衣接过来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他的手,小脸一红。
她把纸铺在膝盖上。
“别再叫我小姨妈。”
唐长生嘴角动了一下。
“那叫什么?”
“叫前辈。”
“杨前辈。”
“去掉姓。”
“……前辈。”
唐长生识趣闭了嘴,蹲在车板边沿等她画。
从后院出来已经是子时过半,营地里大部分人都睡了。
柳三刀蹲在老位置,朴刀横在膝上,手里削着一根木棍,刀花翻的匀称,木屑落在脚边堆成一小撮。
唐长生走过去,在他对面三步远的地方蹲下来。
柳三刀手上的刀没停,抬了一下眼皮。
“殿下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
唐长生两条胳膊搁在膝盖上,歪着头看他。
“柳兄弟,白天去城里转了?”
削木棍的刀停了。
一息。
只停了一息,刀花重新转起来,匀称,不快不慢。
“去踩了踩地形。”
柳三刀把削好的木棍在手里掂了两下,嘴角咧着。
“城西有条暗巷,通三条岔道,打起来能跑,城南城隍庙后面有片废宅,围墙矮,翻的过去,撤退用的上。”
说的具体,说的利索,听着确实去看过。
唐长生拍了拍裤子站起来。
“柳兄弟歇着吧,明天可能有事干。”
柳三刀嗯了一声,朴刀翻了个面,继续削。
唐长生走出十步。
身后削木棍的声音没断,频率不变,力道不变,跟昨天一模一样,跟前天一模一样。
暗处三十步外的屋檐底下,隐五趴在瓦片上,连呼吸都压到了最浅。
天没亮,唐长生被人拍醒了。
马达站在榻边,满脸灰,靴子上沾着露水,一看就是在外头跑了大半夜。
“殿下,出去探粮市的弟兄回来了。”
唐长生从榻上坐起来。
“南路清河镇有个姓吴的大粮行掌柜,被咱们开的价码砸动心了,三百文一斗的底价加上咱们承诺的运费补贴,那老东西连夜让伙计装车了,第一批二百石,走南边小路,两天能到。”
唐长生嗯了一声。
“但北路彻底断了,石桥集五十骑黑甲把路口焊死了,东边码头也不行,上游浮桥那三百人把河面封了,过不来船。”
唐长生翻身下榻,蹬上靴子。
“西路呢?”
“西路有几条山间小道没人管,但路窄,牛车过不去,只能人背驴驮,一趟顶多运个二三十石。”
两条主干道全断了,粮食只能从南路和西路的小道往里渗。
唐麟搬走了粮,傀儡堵了路,但他们堵的是大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