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
“换皮术需要大量血亲真气滋养,才能维持面容不走形。”
“普通人的皮覆上去,三天就会腐烂塌陷。”
“但血亲的皮不会。”
血亲的皮。
整个天下,跟他有血缘关系的人,拢共就那么几个。父皇不可能——那是聚贤殿名义上的主子。皇兄们?同父异母,血脉太远,覆不出一模一样的脸。
只有母妃。
“覆皮之后需要持续供养?”
杨雪衣点了下头。
“每隔三天,血亲必须以真气灌注傀儡面部经脉,否则皮肉松脱,五官错位。”
“浮桥那边的傀儡如果面容还没走形——”
唐长生从车厢里翻出来。
枯骨岭那一夜,蒙面少女站在月光底下,草上飞的轻功踩过枯枝,一句“只有假死,你才能活着”,转身没入夜色。
现在这个女人可能被聚贤殿抓回去了,关在铜镜和碧火长明灯底下,被人抽着真气,养一张贴在傀儡脸上的皮。
赵子常站在三步外。
“殿下。”
“备马。”
赵子常的嘴闭上了。跟了唐长生这些天,“备马”两个字从殿下嘴里蹦出来不带犹豫、不带商量,那就是铁了心要走。问去哪是多余的。
马达从前院冲出来。
“殿下去哪?”
“浮桥。”
“殿下!那边三百人扎营,穿龙袍的傀儡,方先生刚走了不到一柱香,您这会儿亲自去。”
“不是去打仗。”
唐长生在院门口停了。
他转过身。
院子里的人都看着他。
“我去认人。”
马达的喉结上下滚了一遍。
“认……认谁?”
“那个傀儡脸上覆的皮,是我母妃的。”
院子里没人吭声。
马达他打了半辈子仗,见过的脏事比吃过的饭还多,但“活人剥皮贴脸”这六个字砸下来的时候,后脖颈的汗毛齐刷刷竖了。
断臂老兵第一个动了。
独臂把断刀往腰间一插,拐着腿往马厩方向走,走了两步扭过头来。
“殿下,老孙跟您去。”
马达回过神,把手里的干粮渣往地上一甩。
“我也去。”
赵子常什么都没说,已经在牵马了。
唐长生没拦。袖口里那卷圣旨摸了摸,还在,黄绢的触感隔着布料传进指腹。
“顾小山。”
灌木丛里没动静。
“把城西酒楼那个姓钱的掌柜请来,就说荒州王请他喝茶。”
灌木丛里嗖的一声,人没了。
赵子常牵了三匹马过来。唐长生翻身上去,缰绳在手里绕了一圈。
“带多少人?”马达骑上马,刀出鞘横在鞍上。
“你,赵子常,断臂,再加十个老兵。”
十三个人。去会三百人的营寨。
马达的嘴抽了一下,但没吱声。殿下说十三个人就十三个人,多了是示威,少了是送死,十三个人不多不少——刚好是“谈事”的架势。
出了东门。
官道沿着河谷往东延伸,路面从青石板变成碎石土路,马蹄踩上去扬起一层薄灰。
前方十五里,浮桥。
三百人,黑甲,一辆青帷马车,一个穿龙袍的傀儡。
方砚秋先走了一柱香,拿着左相的铜牌去探路。他说浮桥那边的人认这块牌子。
左相的暗桩,太子的傀儡,聚贤殿的换皮术——三条线交叉在一座浮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