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您长得一模一样。”
这六个字钉进唐长生脑子里,把里面转着的十几根弦全绷断了。
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穿着龙袍。坐在青帷马车里。带三百人堵了衡州东面的水路。
城头上挂着五爪金龙旗。
全衡州的人看见那面旗,第一反应是什么?
天子驾临。
但天子在京城。
那穿龙袍的是谁?
一个跟荒州王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穿着龙袍,带兵堵路,大摇大摆出现在衡州城外。
这不是冒充天子。
这是冒充他唐长生——然后替他穿上龙袍。
穿龙袍是什么罪?
谋反。
诛九族的大罪。
消息传回京城,父皇的案头上会出现一份密报——荒州王唐长生,在衡州私穿龙袍,拥兵自立。
不需要证据。龙袍加身这四个字,就是铁证。
唐长生的后槽牙磨了两下。
“隐六确认过?脸没看错?”
“隐六靠到了三十步以内,车帘掀着半边,那张脸——”
他咽了口唾沫。
“五官、轮廓、下巴的弧度,连左耳下面那颗痣都一样。”
左耳下面的痣。
唐长生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左耳垂底下那颗小黑痣,米粒大,不仔细看看不见。
这不是找个长得像的人糊弄事。
这是照着他的脸,一笔一画描出来的。
“什么手段?”
顾小山摇头。
“隐六没查出来,但那人周身气机很弱,不像武者,更像个……傀儡。”
傀儡。
唐长生脑子里翻了一圈——聚贤殿,铜镜,符文,禁制。
能在活人脑子里埋炸弹的地方,造一张跟他一模一样的脸,有什么难的?
“这人不想活了。”
“我还想活呢。”
赵子常道“殿下,这事必须马上处理,拖一天消息就多传一分。”
“传。”
赵子常的嘴卡住了。
“消息已经传开了。城头上那面龙旗挂了多久?至少两天。衡州城里的人早就看见了,该传的已经传了。”
“现在去杀那个傀儡,有用吗?”
赵子常嘴动了一下。
没用。傀儡死了,龙旗挂过的事实抹不掉,见过那张脸的人灭不完,密报该递的早就递了。
“所以不急着杀。”
“急着杀,反而坐实了。”
。
“一个跟我长一模一样的人穿龙袍,我第一反应是冲过去杀了他。旁人怎么看?”
赵子常脊背一僵。
“旁人会说——荒州王心虚了,杀人灭口。”
唐长生嗯了一声。
门外传来脚步声。方砚秋的折扇从门缝里探进来半截,人还在外头。
“进来。”
方砚秋推门进来,折扇别回腰间,那双细长的眼缝里头一回没挂笑。
“殿下,城里已经有人在传了。”
“传什么?”
“说荒州王私穿龙袍,图谋不轨。”
方砚秋的嗓门压到了底。
“传得最凶的是城西酒楼,掌柜姓钱,是周庸的人。”
周庸。唐麟的人。
消息链清楚了——傀儡穿龙袍,周庸的人散播流言,唐麟坐收渔翁之利。
等朝廷的人来查,查到的就是铁板钉钉的“荒州王谋反”。
到时候别说衡州军务了,命都保不住。
“方先生,你说这个局怎么破?”
方砚秋的折扇在掌心翻了一面。
“殿下,在下拆过的局不下百个。”
他顿了一拍。
“但这个局,用常法拆不了。”
唐长生挑了下眉。
“杀傀儡,坐实心虚。不杀,流言越传越大。上奏辩解,三个月批文都下不来,黄花菜都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