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搓了搓手,又道:
“原先帝君不在京城,这事儿没法办,现在人回来了,正是时候。”
崔衡放下茶盏,语气慢悠悠道:“女帝是天子,后宫深似海,咱们一个藩国使团,手伸不了那么长,但帝君不同,帝君是男人。”
“更何况容昭那张脸往跟前一摆,帝君就算正眼都不瞧,旁人的嘴可管不住。”郑元朗眼睛微微眯起,“朝中那帮文官,就等着这种把柄呢。”
崔衡不点头,也不摇头,只道:
“只要帝君和容昭传出点什么,大乾那些文官第一个不干,他们本就看帝君不顺眼,有了把柄还不往死里参?”
“届时,得利的可不止朝堂上那帮人。”
郑元朗眼珠一转,嘿嘿笑了:“离间帝后,顺带给朝中那帮文官递把刀……崔大人,高。”
崔衡没接话,只是端起茶盏,吹了吹杯沿的热气。
这盘棋的好处,远不止郑元朗想到的这些。
“崔大人。”
门口传来一个声音,清婉如溪。
两人同时看过去。
一个年轻女子站在门槛外,身量纤细,一袭月白罗裙,乌发挽成松散的云髻,面若凝脂,眉目之间清丽出尘,偏偏又带着一丝不经意的疏冷。
容昭。
东黎国主从全国遴选出的第一美人。
东黎此番带来的底牌。
她往门槛外一站,哪怕郑元朗看了这张脸无数次,此刻仍是微微一怔,难怪国主说,这是东黎三十年才出一个的人。
“容昭,你怎么出来了?”
郑元朗皱眉。
容昭微微欠身,语气平和:“在下在后院听见两位大人提起小女的名字,便来问一句。”
崔衡面不改色。
“来得正好,坐下说。”
容昭应声坐下,拱手道:“崔大人,小女有一事想问。”
“你说。”
“大乾帝君顾长生,在北境以一计灭北燕二十万铁骑,女帝为他推迟登基大典,满朝文武无人敢有异议。”容昭顿了顿,轻声问道:“这样的男人,在下去了,真能近得了身?”
郑元朗脸色微变,下意识看向崔衡。
崔衡却笑了,笑得从容。
“容昭,帝君能灭二十万铁骑,那是在战场上。”
“可到了京城,到了大典的宴席上,他就是女帝的夫君,是满朝文武盯着的靶子,你只需要出现在他视线里,恰到好处地靠近……动不动心不重要,重要的是旁人怎么看。”
容昭抬眼。
“你不需要让他真的上钩。”
崔衡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只需要一个''瓜田李下''的局面,朝中那些文官自会添油加醋,帝君的把柄一旦被握住,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容昭垂着眼睫,廊灯的光在她面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如果帝君碰都不碰小女呢?”
崔衡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开口。
“大典当日,宴席散后,偏殿换茶的时机,我已经安排好了,届时你只需要在那儿待上一盏茶的功夫,门外自会有''恰好路过''的人。”
容昭袖中拳头紧握,转身走了。
月白色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裙摆被夜风吹起一角,像一瓣坠入暗处的白梨花。
直到拐角吞没了她的轮廓,郑元朗才收回视线。
“崔大人,我怎么觉得这丫头不太情愿?”
“情不情愿不重要。”崔衡笑着答道,“国主的命令,她不去也得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