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
偏殿暖阁。
热气把整个净房熏得白茫茫一片。
顾长生沐浴完毕,换了一身素色的常服。
出了净房。
桌上已经摆好了膳食,四菜一汤,分量不大但样样精致。
顾长生没客气,坐下就吃,北境赶路这些天,顿顿干粮就咸肉,嘴里早就淡出鸟了。
一碗饭下肚,他搁了筷子。
“红袖。”
红袖立马从门外探进来,“姑爷?”
“给我安排个睡觉的地方。”顾长生揉了揉后颈,骨节咔咔响,“赶了七天的路,困得不行。”
“早备好了,跟我来。”
顾长生跟着她出了暖阁,穿过一条连廊,拐了两个弯。
走着走着。
顾长生皱了皱眉。
“红袖,这条路不太对吧?”
“哪里不对?”
“偏殿的厢房不是往东走吗?你往西拐什么?”
红袖闻言,停下脚步解释一番。
“姑爷,厢房太冷了,这几天宫里炭火供应紧,偏殿那边冻得慌,陛下特意吩咐给您安排了暖和的地方。”
顾长生半信半疑地跟了上去。
推开门,屋里果然暖和。
地龙烧得足足的,帘帐半垂,一张大床铺着厚厚的锦被,枕头叠了两个,床头的小案上点着一盏青瓷灯,火苗橘黄,映得整间屋子柔和安静。
“这地方不错。”
顾长生四下扫了一眼,没多想,脱了外袍就往床上一倒。
“姑爷,您赶了这么多天路,早些歇着吧。”
“嗯。”
门合上了。
顾长生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枕头上有一股很淡的香气,像是雪松混着什么花的味道,有点熟悉。
但他实在太累了。
北境那些天,他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不是在赶路就是在城头上盯着,好不容易回了京,身体一放松,困意来得又急又猛。
不到三息,呼吸就平稳下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
夜深了。
寝殿里烛光昏暗,只剩一盏小灯搁在角落的矮几上,火苗细如豆粒,投在墙壁上一团昏黄。
顾长生睡得沉,但在北境养成的警觉刻在骨子里。
当一道极轻的脚步声靠近床沿时。
他的意识瞬间拉回来。
有人。
下一瞬,顾长生猛地翻身,右手如蛇出洞,直直掐向来人的咽喉。
快、准、狠。
来人一愣,旋即反应极快,侧身一闪,五指扣住了顾长生的手腕,力道不大却精准地卡在筋脉上,让他使不出后招。
“是我。”
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顾长生僵住了。
烛光虽暗,但这个声音他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陛下?”
“叫什么陛下。”
顾长生彻底清醒了,眨了两下眼,借着那点微弱的灯光看清了面前的人。
李沧月站在床沿边,一身素白寝衣,墨发散落肩头,没戴任何饰物,面容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柔和了几分。她的手还握着顾长生的手腕,指尖微凉。
“娘子?你怎么在这儿?”顾长生迟钝了两息,突然意识到什么,“等等,这里是……”
“这是我的寝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