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辰时刚过。
长安街。
一个小厮站在街角的告示栏前,手里举着一面铜锣,使劲敲了三下。
“当当当!”
“各位街坊邻里,听好了。”
小厮扯着嗓子吆喝,声音穿透半条街。
“宫里传旨,登基大典定于后日举行!后日辰时,午门开,百官朝贺,藩国来使观礼,届时全城张灯结彩,与天同庆。”
“那帝君回来了?”
“废话,帝君没回来陛下能定日子?”
旁边的伙计擦着桌子,“皇榜刚贴出来的,鸿胪寺的人一大早就往各国使馆跑了,你说能不确定吗?”
“好!”
“终于等到了!”
一瞬间,整条长安街都炸了。
铺面里的掌柜往外探头,对面巷子里的婆子扯着嗓子往里喊,连巡街的差役都停下脚步,三五个人凑在一块咬耳朵。
酒楼二楼的窗户推开了。
“东家,今天的席面加不加?”
“加、全加,后日大典,今天起酒水八折!”
“八折?东家你疯了?”
“疯什么疯?普天同庆的事,亏这一回赚一整年的名声!”
不到半个时辰。
从东市到西市,从南城到北城,家家户户都在议论这事。
有人翻箱倒柜找新衣裳,有人赶着去布庄买红绸,绸缎庄的老板笑得合不拢嘴,一匹红绸涨了三成价照样供不应求。
城南坊间。
一个卖糖人的老汉把一根帝君模样的糖人举得老高。
“帝君糖人,帝君糖人,限量的!买一个沾沾福气!”
旁边一个妇人瞅了瞅那糖人,嘴角抽了抽。
“你这捏得也太胖了。”
“胖了好,胖了有福气!”
……
隔了三条街的使馆区,情形截然不同。
各藩国使团下榻的官驿一字排开,南诏在东头,西凉在西头,中间隔着东黎。
南诏使团那边动静最大。
院子里的人进进出出,礼物单子改了三遍。
“大典后日举行,献礼的规格再加一成!”
“使君,再加就超预算了……”
“超就超,你知不知道大乾帝君刚灭了北燕二十万铁骑?这档口献礼薄了,回去国主能饶了你?”
院子角落里。
个南诏随从蹲着啃饼,嘟囔了一句:“加一成加一成,回头扣的还不是咱们的口粮……”
隔了一道墙的官驿。
东黎使团的院子与旁边的南诏使团只隔了一堵花墙,但排场却是天差地别。
院子里摆着从东黎带来的紫檀屏风和鎏金香炉,连廊下挂的灯笼都是东黎式样的八角宫灯。
灯面绘着水墨山川,流苏坠着碧玉珠子。
正使崔衡坐在上首,四十出头,面容白净,蓄着一缕短须,一身青灰色锦袍,腰间佩着一块东黎特产的碧水玉。
他手里捏着鸿胪寺刚送来的大典观礼帖子,翻看了一遍,搁在桌上。
在他对面坐着副使郑元朗,三十多岁,精瘦,眼珠子转得快。
两人都听见了外面断断续续的吆喝。
“后日。”
崔衡把帖子推到一边,“倒是比我预想的快。”
郑元朗语气略微凝重。
“崔大人,帝君回京了,这事……咱们原来的计划还做不做?”
崔衡没急着回答。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是东黎带来的雪顶银针,杯沿飘着一缕细烟。
“你说的是容昭的事?”
“可不是嘛。”郑元朗朝后院方向偏了偏下巴,“咱们千里迢迢把人带来,国主亲自挑的,东黎三十年出一个的绝色,就为了在大典期间接近帝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