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生跟着红袖穿过侧廊。
一路没停,直接进了偏殿暖阁,红袖推开殿门,退到一边,做了个‘请’的手势。
顾长生抬脚迈了进去。
然后他顿住了。
暖阁里炭火正旺,茶香混着一股清雅的熏香气味,暖烘烘的。
李沧月坐在主位,手里端着一盏茶,而她下首,苏氏正坐在客座上,身上穿着家常衣裳,但眉眼间那股子精气神,跟从前完全不一样。
婆媳俩面前的茶盏都冒着热气。
顾长生愣在门口。
红袖在后面小声提醒:“姑爷,您倒是进去啊。”
苏氏先看到了他。
“长生?!”
她猛地站起来,动作快得吓了顾长生一跳。
“娘,您慢点……”
话没说完,苏氏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她个子不高,得仰着头才能看清儿子的脸,抬手就摸了上去。
“瘦了,黑了,这下巴上是什么?一道疤?”指腹摸到顾长生下巴上那道浅浅的疤,苏氏的声音一下子哽住了。
“北境的雪硬,不小心蹭的。”
顾长生握住母亲的手,“娘,我没事。”
“还说没事,这下巴都磕破皮了。”苏氏眼眶红了,又仔细打量他,“头发也乱了,这身衣服……你在北境就穿这个?”
“来不及换。”
苏氏扭头看向李沧月,带着点心疼的埋怨:“沧月,您看看,生儿去了一趟北境,整个人都糙了。”
李沧月站了起来。
“娘,他回来的时候身上全是泥,让他换也不肯换,非要先来见你。”
顾长生:“……”
他什么时候说要见母亲?
不是你派人把我领到这儿来的吗?
苏氏却一脸感动,左看右看,嘴里念叨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娘这几天觉都睡不踏实……”
顾长生闭嘴了。
解释不清了。
李沧月走到顾长生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娘。”顾长生打断苏氏,“北境那边就是条件差了点,仗都打完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打完了就好,打完了就好。”
“沧月,我听说,生儿在天琼城用了什么计策,把北燕二十万大军都……”
李沧月接过话头。
“母亲,那些都是军国大事,咱们今天不聊这个。”
苏氏会意地点头。
“对对对。”
“不聊那些打打杀杀的,咱们说点别的。”
顾长生隐约觉得不对。
说点别的?
他看了看李沧月,又看了看母亲,这婆媳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上次见面还是在大婚的时候,苏氏拘谨得连话都不敢多说几句。
苏氏笑吟吟地看着他,又看看李沧月。
“沧月,你和长生大婚也有些时日了。”
苏氏叹了口气:“这段时间,长生在外奔波,你又政务繁忙,这子嗣的事……”
她顿了顿。
“是不是也该提上日程了?”
顾长生头皮发麻。
他张嘴就想用“北境初定,事务繁忙”搪塞,话刚到嘴边。
“母亲放心。”李沧月忽然开口,“朕与帝君去北境之前便商量过了。”
顾长生瞪大双眼。
什么?
我们什么时候商量过了?
李沧月没看他,继续道:“此番归来,便该将此事提上日程了。母亲不必挂心。”
苏氏一听,大喜过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