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渔火孤舟 47:官家供出涉案人,真相渐明仇难忘

“所以你白天帮我理账,晚上通风报信?”她问。

“我……我也是被逼的啊!他们查过我的底,知道我这些年手脚不干净……要是我不干,他们就报官,我得坐牢,全家得饿死……”

“那你儿子呢?”她冷冷道,“真被他们抓了?”

“没有……他们只是说……说有画像,知道他常去哪个学堂……我哪敢不信……”

她低头看他抱着自己腿的手,指甲缝里还沾着草料灰。她慢慢蹲下,与他平视:“你不是没活路,是你贪心。三百两银子就能买你卖命,四百两是不是还能让你杀人?你说你怕坐牢,可你现在做的事,比坐牢重十倍。你以为户部侍郎会保你?等风头一过,他第一个灭你口。”

管家浑身发抖,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那我怎么办……沈公子,我求您……别报官,我愿意戴罪立功,我什么都听您的……”

“你已经立了功。”她说,“供出主使,就是最大的功。”

她站起身,拍了拍袍角,对帐外道:“来两个人,把他关回原处,加一副手铐,不准他喝水,也不准任何人靠近。他自己招的,不算刑讯。”

汉子应声进来,架起管家往外拖。他一路哭喊,说愿效忠、愿赎罪,声音渐远。

陈宛之没回头,只提灯站在帐门口,看晨光一点点爬上棚顶。营地里已有妇人挑水,孩子追着鸡跑,远处传来磨刀声,有人在修车轴。一切如常,像昨夜什么都没发生。

她回主帐,取了空白信纸,将管家供词逐字誊录一遍。笔锋平稳,无一处涂改。写完,吹干墨迹,折成方胜,用细绳捆好,外面裹一层油纸,再塞进贴身内袋。

她没寄,也没烧,就这么收着。

手指习惯性摸了摸腰间残玉简,冰凉依旧。她闭了闭眼,脑海中却不受控地浮现出画面:那个倒在路边的老人,怀里抱着个空碗,眼窝塌陷;那个发烧的孩子,母亲用湿布一遍遍擦他额头,嘴里念着“再撑两天,到了淮阳就有大夫”;还有那个夜里咳血的女人,睁着眼看她,一句话没说,就那么去了。

她睁开眼,眼神变了。

不再是冷静,也不是悲悯,而是一种沉到底的狠。

她提笔,在废纸上写下一行小字:“欠债偿命,欠血还血。”

墨迹未干,她又添一句:“一个都跑不了。”

折起,夹进《农政全书》里。那本书少了一页,正好卡住这张纸,像封了口的信。

外头脚步声响起,李三妹撩帘进来:“沈公子,粮车整备好了,药箱也搬上去了,午时前能出发。”

“照原计划走。”她说。

“那……管家怎么办?要不要押着一起走?”

“不。”她摇头,“留在营地,等我们走了再放消息,就说他突发急病,需静养,暂时不得见人。实际上,派人日夜盯着,不准他自杀,也不准他见外人。”

“明白。”李三妹顿了顿,“您……还好吧?昨夜没睡,今早又审人,脸色有点白。”

“没事。”她站起身,整了整衣冠,“就是有点饿,去弄点吃的。”

李三妹点头出去了。

帐子里只剩她一人。她走到案前,把昨夜写的三条命令又看了一遍:

“北上名单备份三份,明晨分藏三地。

粮药交接改由三人共签,每日公示。

即日起,所有外来商队不得进入营地核心区,过往交易一律移至外围查验。”

她提笔,在末尾添了一句:“今后凡涉及朝廷官员者,无论大小,一律记档,编号存查,待时机成熟,一并清算。”

写完,她吹干墨迹,将纸折好,放入另一个袋子,挂在帐角的钉子上,与别的公文混在一起,毫不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