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声的狂喜中,朝那辆渐行渐远的黄金马车,久久地,久久地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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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冕礼之后很长一段日子,伦敦的街头巷尾还在议论女王的事。
报童们举着报纸喊号外,咖啡店里有人把女王登基巡游的路线画在餐巾上,争论着哪一段路围观的人最多。
莉迪亚的裁缝铺自从女王登基那天起,订单就没有断过——那些曾经挑剔她眼光落后的贵妇人们,如今排着长队,等上一整个下午,就为了亲眼看看那个设计了女王加冕礼服的女人,和她手绘的最新款草图。
一切都在慢慢发酵,像一壶被搁在炉子上的水,正在一点一点地升温。
这一天玛丽在家,巴纳德律师带着一个人前来拜访。玛丽将两人引到书房,巴纳德律师先开口介绍。
他指了指身旁那位身材微胖、额头微微冒汗的中年先生,“这位是莱纳德先生,大西部铁路公司的总经理。
这次登门,是和班纳特小姐有关帕丁顿的那些土地收购来商议的。”
玛丽微微挑眉。
当初铁路建设法案里,她记得清清楚楚,被征用土地的地主可以选择拿现金补偿,也可以选择把土地折价入股铁路公司。
如今铁路要修到帕丁顿了,车站要建在她的地附近,这位总经理却只提“收购”,绝口不提“入股”。她倒要听听,这位莱纳德先生怎么解释。
午后阳光从书房的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深色橡木地板上,切成一块一块淡金色的光斑。
巴纳德律师坐在玛丽右侧的扶手椅上,那只磨得发亮的旧皮包搁在脚边。坐在他对面的莱纳德先生掏出手帕擦了擦额角的汗——这个动作从他进门起已经重复了好几次。
他的领巾系得太紧,浆过的领口勒着下巴,每低一次头就被硌一下。
玛丽靠在书桌后面的高背椅上,没有急着开口。她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让莱纳德先生刚刚擦干的额头又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莱纳德先生,”她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让莱纳德先生的肩膀微微一颤,“我记得很清楚,过去铁路线建设的时候,被征用土地的地主是可以选择拿现金补偿的——也可以选择把土地折价入股铁路公司。怎么到了我这里,就只剩下‘收购’这一个选项了?”
莱纳德先生舔了舔嘴唇。他的嘴唇有些干,大概来的路上已经把这番说辞在肚子里翻来覆去演练了好几遍,可真正坐到玛丽面前时,那些话还是堵在喉咙口,怎么吐都觉得不对劲。
“这个……班纳特小姐,您也知道,我们大西部铁路是——是非常重视与沿线地主的合作的。只是,只是董事会那边……”他欲言又止,又掏出手帕按了按额角。
“董事会担心什么?”玛丽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叶,动作从容得像是正在和一位老朋友闲聊天气。
“担心股份再被稀释。”莱纳德先生终于把这句话挤了出来,声音不大,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之前几轮征地和建设已经向不少沿线地主出让了股份,现在是关键阶段,董事会的意思是——希望能尽量以现金收购的方式来完成帕丁顿站区的土地整合。当然,价格上我们完全可以——”
“用现金。”她把茶杯搁在桌上。瓷器碰着木头,发出一声轻而脆的响。
这一响不重,却在安静的午后书房里格外清晰,像是某种谈判正在落下第一颗棋子。
“莱纳德先生,您应该知道,当初你们铁路公司在沿线征用土地的时候,那些大地主们担着铁路吵、冒烟、把牛吓跑了的风险,把祖上传了不知多少代的土地拿出来让你们铺铁轨。
那时候你们给出的条件,就是可以折价入股。现在铁路眼看着要修到帕丁顿,火车站的地段将来人流量有多大,你们比我清楚。
这时候告诉我,股份不能给了,只能给现金——您觉得这个说法,说得过去吗?”
她转过头,看向巴纳德律师。那目光里的意思很清楚——接下来是你的战场。
巴纳德律师将茶杯轻轻搁在碟子上,瓷器与瓷器相碰,发出一声水滴落入静湖般轻而脆的响。
他把放在脚边的那只旧皮包拎起来搁在膝上,不慌不忙地拉开搭扣,从里面取出一份文件,展开,摊在茶几上。
那是一份帕丁顿地区的土地详图,上面用深红色墨水标出了玛丽所持有的地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