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洛特重新穿上那件象牙白的加冕长袍,走到圣坛前。

御前大臣为她披上金色的王袍,大主教将象征国家权力的马刺呈递给她,由她轻轻触碰后交还。

然后,国家重臣依次上前,将象征王权的圣物逐一呈递:一把装饰着宝石和珐琅的国家之剑,由坎特伯雷大主教祝福后授予她;随后是两把分别象征精神正义与世俗正义的正义之剑,由贵族代表呈上,她逐一触碰,表示接受这双重的责任与权威。

紧接着,象征财富与权力的宝珠、象征神圣审判的王室戒指、象征王权的权杖依次被呈递到她手中。

每一件圣物都代表女王在信仰、正义、权力与慈悲上的职责与承诺。

最后是“加冕”的时刻。

大主教从圣坛上捧起那顶圣爱德华王冠——纯金铸造,镶嵌着四百多颗宝石,重达两公斤多。

烛火在宝石表面跳跃,折射出细碎的、让人几乎不敢直视的光芒。

他缓缓将王冠举起,悬在夏洛特的头顶,停顿了一息。

那一息极短,却又极漫长,像是整个不列颠的历史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然后他稳稳地将王冠置于她的头上。

同一瞬间,教堂内外所有的贵族、主教与观礼者齐声高喊——“天佑女王!”

北面塔楼的礼炮轰然响起,钟声从威斯敏斯特的钟楼上荡开。

夏洛特戴着那顶沉甸甸的王冠,左手持宝珠,右手持权杖,面容在烛光与阳光交织的光晕中显得格外庄重。

伊丽莎白站在二楼,看着夏洛特头戴王冠、手执宝珠与权杖,率领众人一同行礼。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可她忍住了。

她的妹妹设计的裙子穿在女王的身上,她自己就站在外面的人群里。而她——曾经只知道读书、弹琴、在乡下舞会上和姐妹们议论谁家的裙子好看的二姐,此刻站在威斯敏斯特教堂的二楼,作为上议院议员,见证这一个时代正在被写上崭新的第一页。

去程巡游的震撼还未完全消散,返程巡游的号角便已在威斯敏斯特教堂的穹顶下回荡。

加冕仪式结束后,夏洛特戴着那顶沉甸甸的圣爱德华王冠,手持宝珠与权杖,登上了那辆举世闻名的黄金马车。

这辆马车是乔治三世在1762年委托伦敦工匠打造的,通体以镀金橡木制成,车身上雕刻着持盾的狮鹫、挥舞权杖的罗马诸神,以及象征不列颠统治海洋的海神尼普顿驾驭海马的浮雕。

车门两侧各绘有一位手持号角的胜利女神,车顶立着三尊象征英格兰、苏格兰与爱尔兰的鎏金雕像。整辆马车重达四吨,需要八匹白马才能拉动。

阳光落在车身上的时候,每一寸雕花都在燃烧。

现在,这辆黄金马车正沿着返程巡游的路线,从威斯敏斯特宫出发,驶向皮卡迪利大街,最终抵达白金汉宫。

玛丽和莉迪亚还站在裁缝铺门口那个台阶上。

她们的位置没有变,可周围的世界已经完全变了。如果说去程时人们的热情是一杯正在加热的水,那返程时这杯水已经沸腾到了顶点。

整个皮卡迪利大街像是被火焰点燃了——不是那种毁灭的火焰,而是从被点燃的无数人心底深处喷涌而出的,对新生时代的全部期待与欣喜。

欢呼声、掌声、礼炮声、教堂钟声、马蹄铁敲在石板路上的脆响,所有声音混在一起,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声浪。

“你看——她戴着王冠!”莉迪亚踮着脚尖,手指着黄金马车的方向,声音几乎被周围的喧嚣淹没,“她手里拿着的是宝珠和权杖!那就是圣爱德华王冠——我在画册上见过,足足有两公斤重!”

玛丽没有说话,只是笑着。

她没有踮脚尖,也没有尖叫——她只是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巴斯的温泉浴场里,她一头撞在一位年轻夫人身上,那个人笑着跟她说没关系。

她当时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只觉得她的眼睛很亮,笑容很亲切。后来那个人给了她一条羊绒披肩,一套象牙削笔刀,还有一句话——永远都有你忠实的读者,在支持你。

现在那个人坐在黄金马车里,戴着圣爱德华王冠,手持宝珠与权杖,正从她面前缓缓驶过。

周围的欢呼声已经大到让人耳鸣,莉迪亚捂着耳朵,笑得脸都红了。

她探出头去,朝那辆黄金马车拼命挥手,嘴里喊着什么。

可那些话被淹没在更大的声浪里,连她自己都听不见。

她还在喊——喊女王陛下万岁。

她们只是站在那里,像两棵被狂风席卷却不肯弯腰的树,站在这个时代最喧嚣的浪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