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上旬。渤海湾咸湿的海风吹拂着华北平原的边缘,但这份凉意无法吹散积聚在海河两岸的浓重硝烟。随着大西北海军潜艇部队在海峡深处的成功游猎,日本从本土运往大沽口的兵员、弹药和重型装备,被迫改道或者停滞。
西北国防军第一装甲师的主力,在经历了长城外围的伏击战和平原上的装甲对冲后,终于在九月初,撕开了平津外围的最后一道野战防线。履带碾压过满是弹坑的黄土地,前方的地平线上,不再是低矮的农舍和无边无际的高粱地,而是一片由钢筋、水泥、青砖和沥青构成的庞大建筑群。
天津卫,这座中国北方最大的工商业港口城市,赫然横亘在大西北重装兵团的前进路线上。
自十九世纪中叶以来,天津被迫开埠,九国租界在这里跑马圈地。几十年的畸形发展,让这座城市拥有了这时中国最复杂、最坚固的城市建筑群。海河两岸,遍布着西洋风格的银行大楼、厚重的钢筋混凝土仓库、坚固的洋行以及错综复杂、狭窄逼仄的老城厢胡同。
在开阔平原上,坦克的视野可以达到数公里,主炮可以发挥最大射程优势。而在这片人造的钢铁水泥森林中,视线被建筑物无情地切割,最远的交战距离往往只有几十米,甚至几米。
九月四日,清晨。
天津西郊的最后一道日军胸墙被一百五十二毫米自行突击炮的直瞄火力轰塌。
西北军第一装甲师三团的一个先头合成营,顺着破碎的柏油马路,正式开进了天津的市区。
打头阵的是十二辆西北豹坦克。十二缸柴油发动机在街道两侧的建筑间产生共鸣,低频的震动让马路两旁洋房的玻璃窗簌簌作响。坦克的宽幅履带碾压在坚硬的铺路石上,金属防滑齿与石块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在坦克的后方,是乘坐着十轮卡车的摩托化步兵。士兵们端着半自动步枪,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两侧的建筑。
街道上空无一人。市民们早已经在战火逼近前逃难,或者躲进了地下室。
路面上散落着被炸断的电线杆、废弃的黄包车和碎裂的砖瓦。一切显得异常安静。
在装甲部队攻入市区之前,日军华北方面军的指挥中枢已经进行了冷酷的战术调整。日军将领们在平原绞肉机中领教了大西北装甲集群的厚重与火力,他们明白,如果继续在街道上设置沙袋街垒,用三十七毫米速射炮和步兵进行平面硬碰硬,结果只会是被履带单方面碾压成肉泥。
日军指挥官下达了放弃街道平面防御的命令。
驻守天津的数万日军,像水银泻地一般,全部退入了街道两侧那些坚固的钢筋混凝土建筑内部。他们用沙袋和砖块堵死了洋行和仓库的一楼门窗,甚至将楼梯炸毁,只留出隐蔽的射击孔。
真正的防御重心,被部署在了建筑的二楼、三楼以及天台上。
先头营的坦克纵队沿着一条宽阔的主干道向前推进了大约五百米。两旁是四层高的老式西洋商贸大楼,墙体由厚达半米的青砖砌筑,外表包裹着花岗岩条石。
排在最前面的一辆坦克内,车长转动着潜望镜,视野被两侧高耸的建筑严重限制。坦克的八十五毫米主炮平指着前方空荡荡的十字路口。
就在坦克即将通过一栋旧式纺织品仓库的下方时。
仓库三楼的一扇百叶窗后面,传来了玻璃碎裂的微小声响。
这不是开枪的声音。
几个装满不明液体的深色玻璃瓶,从十几米高的窗口被抛掷出来,在空中翻滚着,准确地砸向了下方坦克的顶部。
“啪!啪!”
玻璃瓶砸在坦克的炮塔顶部和车体后方的发动机舱盖上,瞬间碎裂。
瓶子里装的不是普通的高爆炸药,而是日军兵工厂针对坦克赶制的燃烧瓶。里面混合了汽油、煤焦油以及用来增加黏附性的化学皂化剂。
在玻璃瓶碎裂的瞬间,绑在瓶口的防风火柴引燃了这团混合液体。
轰的一声,一团粘稠的烈火在坦克的顶部爆开。
如果是普通的汽油,在厚重的装甲表面燃烧,最多只能烤掉一层防锈漆。但这种添加了黏附剂的燃烧物,像是一团甩不掉的火胶,死死地附着在金属表面。
更致命的是,燃烧的液体顺着发动机舱顶部的散热百叶窗缝隙,渗入了坦克的动力舱内部。
动力舱内布满了油管和橡胶密封件。明火一旦进入,立刻引发了连锁反应。
“动力舱起火!温度异常升高!”驾驶员在车厢内大声示警。车厢内的灭火系统自动启动,喷出灭火剂,但面对源源不断渗入的黏性燃烧物,灭火剂的效果大打折扣。
黑色的浓烟顺着通风管道倒灌进战斗室,呛人的焦糊味瞬间剥夺了乘员的呼吸空间。
“弃车!从底舱门撤离!”车长下达了命令。
然而,日军的杀招并未结束。
当坦克兵推开底部的逃生舱门,试图爬出燃烧的战车时。
两侧建筑的二楼窗口,伸出了一支支带有长长枪管的武器。那是日军的九七式二十毫米反战车步枪。这种笨重的反器材武器在平原上无法击穿西北豹六十毫米的倾斜前装甲,但在城市巷战中,它们从高处射击,目标直指坦克最为薄弱的顶部装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