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瀚的太平洋洋流在进入渤海海峡后,受制于胶东半岛与辽东半岛的地形阻挡,水文条件变得复杂多变。夏末秋初的海面上,时常盘踞着大片难以吹散的平流雾。灰白色的雾气贴着涌动的波涛,将海天交界处模糊成一片混沌。
在战争全面爆发的第一个月里,这片海域成为了日本帝国维持战争机器运转的最核心生命线。
一条无形的运输大动脉从日本本土的佐世保、吴港等海军基地延伸出来,穿过对马海峡,越过黄海,最终密集地指向天津的大沽口以及辽东半岛的大连港。
每天都有数十艘悬挂着太阳旗的远洋运输船,在驱逐舰和护卫舰的护航下,满载着新编成的甲种师团步兵、重型攻城榴弹炮、九七式改中型战车以及海量的航空炸弹,源源不断地向中国大陆输送。
华北平原上的平津绞肉机每天都在成建制地消耗着日本关东军和华北驻屯军的精锐。而在南方的淞沪战场,日本海军虽然凭借舰炮优势占据了火力主动,但面对中央军数十个师的死战不退,弹药和兵员的损耗同样是个天文数字。
但是只要日本这条海上大动脉畅通无阻,他们就能利用本土的军工产能,将源源不断的新鲜血液注入中国战场,最终用纯粹的国力将中国军队耗死。
大西北在陆地上展现出了坚韧的后勤抢修能力,但在海权的劣势面前,陆地防线依然承受着压力。
西京,政务院总参谋部指挥中心。
墙上悬挂的巨幅东亚海陆态势图前,气氛安静得只能听到铅笔在图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参谋们正在将各地观察站汇总来的日军兵力调动数据,转换成地图上一个个红色的箭头。这些箭头无一例外,全部从海上指向了天津港。
李枭站在地图前,双手背在身后。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炮火连天的平津防线,也没有去看硝烟弥漫的淞沪,而是盯住了渤海海峡的那片蓝色区域。
“委员长,根据情报,日军第五师团的先头部队昨天已经在天津塘沽港开始卸载。他们带来了整整一个联队的一百五十毫米重榴弹炮。”宋哲武拿着一份简报,声音中透着凝重。
“第一装甲师在廊坊前线发来电报,日军的火炮密度比开战第一周增加了近一倍。我们的阵地每天要承受上万发炮弹的轰击。如果任由日军这样毫无阻碍地从海上运兵运炮,华北的装甲底蕴迟早会被他们用数量填平。”
李枭没有转头,依然盯着地图。
“我们的列车炮和一百五十二毫米自行突击炮,在陆地上的火力投送是有限的。”李枭的语气平稳,“日本人的兵工厂在岛上,他们造出一门炮,装上船,几天后就能打在我们的阵地上。这是不对等的消耗。”
他转过身,走向办公桌。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摇通了远在胶东半岛秘密基地的专线。
“接陈兆海。”
几分钟后,电话接通。
“陈老,幽燕二号的声呐阵列和鱼雷发射管的联调测试完成了吗?”李枭单刀直入。
电话那头传来陈兆海沉稳的声音:“报告委员长。幽燕二号在封闭海湾内进行了最后一次潜航深潜测试,耐压壳体在五十米深度无渗漏。被动声呐阵列工作正常。两艘潜艇均已满载柴油、淡水和白头热动力鱼雷,处于一级战备状态。”
“好。”李枭的声音冷如寒冰。
“打开防波堤的水下闸门,让幽燕一号和二号同时出港。”
“目标,渤海海峡主航道。任务,自由游猎。只要是挂着日本国旗的运输船,不管装的是什么,全部送进海底。我要让渤海湾,变成日本运输船的坟墓。”
……
山东胶东半岛。
秋风已经带来了明显的凉意。威海卫附近的一处海湾,外围依然竖立着西北水产与盐业开发公司的巨大木牌。
这里的民生工程被经营得有声有色。
清晨的薄雾中,海产加工厂的厂区里已经是一片繁忙。
几百名穿着防水胶衣的工人,正将一筐筐刚从渔船上卸下来的海鱼倒入巨大的清洗池中。
工人拿着长柄的带刷水管,熟练地冲洗着鱼鳞。
轰鸣的蒸汽锅炉在厂房内运转,将洗净的海鱼进行高温蒸煮,然后封装进马口铁罐头中。这些罐头不仅丰富了百姓的餐桌,更是前线将士重要的蛋白质来源。
浓烈的鱼腥味和锅炉排出的蒸汽,掩盖了厂区深处的异常。从高空看到的,只是一个规模庞大的民用食品加工基地。
而在那片被铁丝网和防雨棚封锁的干船坞内部。
气氛肃杀而冷峻。
水下闸门已经开启,冰冷的海水灌满了船坞。两艘通体涂刷着暗灰色防反光涂料的潜艇,静静地漂浮在水面上。它们没有舷号,没有标志,只有高耸的指挥塔和修长的流线型艇身,散发着冰冷的杀机。
码头上,潜艇兵列队站立。他们穿着厚实的深蓝色防寒服,脚下是防滑的软底胶鞋。
幽燕一号艇长王海,以及幽燕二号艇长赵林,站在队伍的最前方。
陈兆海走到他们面前。
“诸位。”陈兆海的声音在空旷的船坞里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潜艇兵是所有兵种中风险最高的。一旦在深海中发生故障或者被击沉,生还的概率几乎为零。
“委员长的命令很简单。破袭生命线。打掉日本人的运输船。”
陈兆海走上前,拍了拍王海和赵林的肩膀。
“记住你们在战术课上学的东西。不要和敌人的驱逐舰硬拼。我们是刺客,打完就走,潜入深海。把大西北造的鱼雷,准确地塞进日本人的船肚子里。活着回来。”
“全体登艇!”王海大声下达口令。
一百四十名士兵没有口号,没有喧哗。他们排成单行,顺着舷梯爬上潜艇湿滑的甲板,依次钻入狭窄的圆形舱口。
随着最后一道厚重的钢制舱盖被拉下并从内部锁死,水密橡胶圈发出沉闷的挤压声。潜艇内部与外界彻底隔绝。
“主电机启动,微速前进。打开前水柜排气阀。”
王海在指挥舱内下达指令。
两艘潜艇的尾部双螺旋桨在水下无声地转动,搅起白色的水花。它们像两条黑色的幽灵,缓缓驶出防波堤的隐蔽出口,融入了漆黑的渤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