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天津卫的巷战

坦克的顶甲厚度通常只有十五到二十毫米。

“砰!砰!”

沉闷的枪声在街道上回荡。二十毫米的穿甲燃烧弹从天而降,贯穿了坦克的炮塔顶甲,在狭小的车厢内部发生碎裂跳弹。

刚刚试图爬出车厢的坦克兵被弹片击中,倒在履带旁。

先头坦克纵队在几分钟内陷入了混乱。

燃烧瓶从四面八方的窗户、阳台和屋顶雨点般落下。由于街道狭窄,坦克无法进行大范围的规避机动。

“炮塔仰起!打掉两边楼上的火力点!”后方坦克的车长怒吼着下令。

但是,机械设计的物理极限在这一刻成为了缺陷。

西北豹坦克的八十五毫米主炮,为了追求平原上的远距离直瞄射击精度和低矮的车身轮廓,其火炮的最大仰角被限制在了二十度左右。

炮长拼命摇动高低机手轮,炮管抬到了最高点。但通过瞄准镜看出去,准星只能套住两侧建筑的二楼窗台。对于隐藏在三楼和四楼屋顶的日军火力点,坦克的主炮根本无法够到。

这是一个几何学死角。在狭窄的街道中,坦克离建筑物越近,主炮的仰角死角就越大。

“轰!”

一发榴弹打在二楼的墙壁上,炸飞了大片的青砖,但无法威胁到位于更高处的日军掷弹兵。

日军将天津卫变成了一个立体的陷阱。他们放弃了水平面的对抗,利用高度优势,对进入街道的西北军装甲部队实施了降维打击。

“步兵下车!掩护坦克退入路口死角!肃清两侧建筑!”合成营的营长在后方卡车上通过步话机下达了紧急应变指令。

伴随的摩托化步兵迅速跳下卡车。他们没有坦克的装甲保护,完全暴露在日军的交叉火力网中。

“一连控制左侧洋行!二连拿下面粉仓库!”

步兵们端着半自动步枪,贴着建筑物的墙根,向着被封闭的大门摸去。

巷战的残酷性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没有炮兵的火力覆盖,没有宽阔的视野。争夺的焦点变成了一扇门、一段楼梯、一个房间。

一连的几名士兵用冲锋枪扫射锁死的大门,随后踢开残破的木门冲入一楼大厅。

大厅内光线昏暗,满地都是碎玻璃和倒塌的办公桌。

“注意警戒,向二楼搜索!”排长打着手势。

当他们刚刚踏上通往二楼的木制楼梯时。

楼梯拐角的黑暗处,几把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突然探出。日军步兵没有开枪,而是居高临下,直接用刺刀进行了突刺。

走在最前面的两名西北军士兵躲避不及,被刺刀贯穿肩膀,鲜血喷涌而出。

后方的士兵立刻扣动扳机。半自动步枪在封闭的楼梯间内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密集的子弹打穿了木制楼梯的护栏,将隐藏的日军击毙。

楼层争夺变成了逐屋的血腥清理。

西北军的半自动步枪和冲锋枪在近距离火力上占据绝对优势。但日军依托着熟悉的地形和预先凿开的墙壁通道,不断地从侧面和后方发起偷袭。

手榴弹在狭小的房间内爆炸,产生的气浪和破片在墙壁间来回反弹。混凝土粉尘混合着硝烟,充斥着每一寸呼吸的空间,让人剧烈咳嗽。

一名西北军战士在推开三楼一间办公室的房门时,迎面飞来一枚拔了安全销的日军九七式手榴弹。战士凭借本能向后扑倒,手榴弹在门框处爆炸。虽然避开了致命的弹片,但爆炸产生的超压直接震碎了他的耳膜,双耳流出鲜血,世界陷入了一片嗡嗡的死寂。

在这个立体的绞肉机中,装甲部队的推进速度从每天几十公里,骤降到了每天几百米。坦克的损失率在直线上升。

每占领一条街道,都需要步兵付出巨大的伤亡代价去清理两侧的楼房,以确保坦克能够安全通过。

九月八日,傍晚。

经过四天的血战,第一装甲师终于在天津外围的海光寺一带站稳了脚跟,建立了一个稳固的后勤补给区域。

太阳收敛了光芒,城市上空的硝烟将晚霞染成了浑浊的紫红色。

激烈的枪炮声逐渐平息,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冷枪声和建筑物倒塌的沉闷声响。

一处被炮火摧毁了一半的棉纺织厂大院内。

这里被临时征用为装甲三团二营的休整点。

院子里停放着二十多辆满是战斗痕迹的坦克。履带缝隙里塞满了碎砖块和凝固的血迹。几辆油罐车正在进行夜间的油料补给。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柴油味、石灰粉尘味以及挥之不去的尸臭味。

坦克驾驶员梁成坐在自己那辆编号为三一四的坦克履带旁。他脱下了外套,只穿着一件被汗水浸透的粗布背心。

坦克的负重轮和履带虽然已经停止了转动,但内部的发动机依然散发着余温。梁成的后背靠在温热的钢板上,这种工业机械的温度,在冰冷残酷的战场上,竟然带给他一丝奇异的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