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对她说了什么?”
李德全后背开始冒汗,额头的汗顺着鼻梁往下淌。
“太后娘娘只是问了问先帝的事,赐了座,赏了茶,并无刁难。”
萧长烬沉默了片刻,然后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
“并无刁难?”
他轻笑了声,继续道。
“母后召见一个御前奉香的宫女,赐座,赏茶,问先帝的事,然后放她走。”
“没有刁难,没有警告,没有任何多余的话,你说,这正常吗?”
李德全不敢接话,只是垂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朕这个母后向来不会无的放矢。”
萧长烬靠进椅背里,目光落在窗外。
“她召见陆引珠,不可能只是''问问先帝的事''那么简单。”
他又笑了一声,依然是从鼻腔里发出来的声音。
“那你说,母后到底想干什么?拉拢她?警告她?还是想借她的手,做什么?”
萧长烬这句话并不是问李德全的,他是在问自己。
到了这样的地步,他这个母后半分都不愿意伪装了,竟然就这样明目张胆地对他身边的人动手。
李德全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萧长烬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脚边书架阴影里那团揉皱的宣纸上。
“传陆引珠,今夜来侍茶。”
“是。”
李德全倒退着走出了书房,又重新掩上了门。
萧长烬重新拿起笔,蘸了墨,在新宣纸上落了第一笔。
这也是个好事,他正好可以看看。
平日里在他面前唯唯诺诺,满嘴忠心的陆引珠,在面对太后的威逼利诱时,到底对他是不是真的忠心。
。
当夜,乾元殿书房,烛火通明。
萧长烬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一本奏章。
那本奏章翻开在第三页,他已经在那一页上停了很久。
门外传来脚步声,萧长烬认得出来,陆引珠来了。
“进来。”
门被推开,带进来一股夜风,将烛火压低了一下,书房里的光影随之晃动。
陆引珠端着茶盘走了进来,她换了身青碧色的宫装,绸面的布料闪的像是雨后的湖水。
女子右手缠着纱布,藏在袖中,左手托着茶盘。
她走到书案前,将茶盘放在桌角,然后在萧长烬面前跪了下来。
“奴婢给陛下请安,陛下万福金安。”
萧长烬并没有抬眼,男人依旧看着面前的那本奏折,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起来吧,来朕身边奉茶。”
“是。”
陆引珠站起身子,垂眸将手上的茶盘放在龙案上。
她上午刚被太后传唤,晚上萧长烬就把她特意叫了来。
若说萧长烬不是来试探她的,她才不会信。
太后不是什么好人,那他萧长烬更不会是。
虽然太后棘手,但现在萧长烬才是她的主子,谁是她该抱的大腿,她还是能分得清的。
她用左手拿起紫砂壶,将壶嘴对准茶盏,缓缓倾斜。
茶汤从壶嘴流出,很快斟满了茶盏。
萧长烬没有催她,没有开口,就那样坐在书案后,看着她。
陆引珠放下紫砂壶,双手捧起茶盏,举过头顶,奉到萧长烬面前。
“陛下,请用茶。”
萧长烬接过茶盏,在他的手指触到她的指尖时,陆引珠的手指微微缩了一下,像是下意识地害怕些什么。
萧长烬看了她一眼,陆引珠没有抬头,睫毛垂着,遮住了她眸底的神色。
他将茶盏搁在案上,没有喝。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烛芯在燃烧,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茶烟和香烟在书案上方混在一起,若有若无。
“太后对你说了什么?”
萧长烬语气平淡,像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陆引珠跪在原地,没有动。
她的指甲在袖中掐进掌心,掐出了几道月牙印。
果然了,这个问题还是来了。
静默几息后,她抬起头,看着萧长烬的眼睛。
“太后娘娘问奴婢在先帝时的事,又问奴婢在哪个宫里当差、伺候先帝几年,奴婢如实回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