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真的能相信她吗

她停了一下,眼底多了些泪花出来。

“然后太后娘娘让奴婢好生伺候陛下,说陛下身边需要一个知冷知热的人。”

“还说……奴婢是太后从冷宫里提出来的人,太后对奴婢有恩,奴婢若做得好,太后不会亏待。”

萧长烬盯着她,一言不发。

书房里的那盏烛火跳了一下,他的面孔在光影中明暗交替,让她一时看不清他的表情。

“就这些?”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看向陆引珠的神情更加复杂了些。

他原本以为陆引珠会避重就轻地把这件事一笔带过,没想到,她竟然把这些事都说了出来。

陆引珠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膝上那只缠着纱布的右手上。

她看着那个耷拉着的角,沉默了一瞬,然后抬起头。

“就这些。”

萧长烬沉默了片刻,烛火又跳了一下,博山炉里的香烧到最后一段,青烟细了许多,几乎看不见了。

“母后向来不会无的放矢。”

“她召见你,赐座,赏茶,问先帝的事,然后让你好生伺候朕。”

他轻笑了一声,那笑里有很多东西,像是无奈,又像是绝望。

“你觉得,她这是在拉拢你,还是在警告你?”

陆引珠的心跳重了一下,她低着头,沉默了两息,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然后她抬起头,直视萧长烬的眼睛。

“奴婢不敢揣测太后的心意。”

陆引珠一字一句地说,看着萧长烬的眼神坚定得厉害。

“奴婢只知道,奴婢是陛下的人,只听陛下的吩咐。”

她知道现在萧长烬最需要什么,他现在被母亲背叛,被朝臣胁迫,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她身上有能缓解萧长烬头疾的药香,天生就比旁人多了些胜算。

在这个节骨眼上,只要她足够忠心,她会更容易取得萧长烬的信任。

萧长烬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很久,没有动。

陆引珠没有躲闪,脊背挺直,下巴微微抬起,让他看。

书房里只有那盏烛火在跳,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声,偶尔又安静。

茶盏里的茶慢慢凉了,热气散尽,液面平静如镜。

过了许久,萧长烬终于移开了目光。

他拿起那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凉茶入口,苦涩得厉害,他咽了下去,将茶盏放在案上,然后拿起朱笔,翻开面前的奏章,俯身开始批阅。

“退下。”

陆引珠叩首,额头触地,轻轻响了一声,然后站起身,倒退着走向书房门口,每一步都踩得稳当,裙摆不沾地。

她伸手将门拉开,侧身退出去,最后用左手将门掩上,门缝合拢的那一刻,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门关上了后,陆引珠的腿在那一刻软了一下。

她扶住廊柱,大口喘气。

宫里的日子,远比她想象中的更加吓人。

把自己的小命挂在腰带上的日子,实在是太吓人了。

“宿主,你这就怕了吗?”

冰冷的机械音从脑海中传来,陆引珠清醒了一些。

“我不害怕。”

这样的日子她就算是害怕,也总比在冷宫那三年,无依无靠被人欺凌的好。

她虽然天天步步算计,可是如今,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这样的日子,还是有盼头的。

夜风吹在脸上,把额头的冷汗吹干了一点,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左手在发抖,右手感觉不到,但她知道整条右臂都在颤。

只要完成系统的任务,她也就能回家了。

陆引珠,你可以的。

书房内,萧长烬的朱笔停在奏章的某一行上,停了很久,那一行字他看了又看,一个字都没有批进去。

他的目光离开奏章,落在那扇关着的门上。

陆引珠虽然现在跟他说了实话,可他真的能信她吗?

这辈子,他见过了太多的背叛。

他已经几乎没有相信人的能力了,或许,陆引珠会是那个意外吗?

萧长烬重新垂下眸子,看下手上的那只翡翠扳指,许久都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