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哪里都有太后

太后伸手拉住她的左手,手心温热干燥,拍了拍。

“赐座。”

张嬷嬷搬来绣墩放在椅侧,陆引珠本不想坐的,却还是被太后摁在了凳子上。

她推辞了下,缺还是坐下了,只不过坐了三分之一,手放在膝上,看起来拘谨的厉害。

“这些日子,你在御前伺候得可还习惯?”

太后脸上的笑容不减,看着陆引珠的眸子里满是慈爱。

“回太后,陛下待奴婢很好。”

陆引珠没有直接回答太后的问题,她绕了个弯。

她要让太后知道,她在御前站得住,是皇帝认可的,不是她自己往上贴的。

太后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点点头。

“你从前伺候了先帝几年?之前在哪个宫里?”

陆引珠的心跳快了一拍,但脸上没变。

她低着头,脑子转得很快。

太后这是在查她的底细,她是先帝废妃的事情,旁人不知道,太后是肯定知道的。

说亲近过,太后只会认为她是故意勾引萧长烬,来利用萧长烬逃离冷宫。

说毫无关系,太后又会起疑。

更麻烦的是,当年把她打入冷宫的旨意就是太后下的。

但太后处置过的人太多了,一个末等贵人,先帝驾崩后就扔进冷宫,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太后不可能记得。

若是她现在主动提起,太后反而会忌惮她。

毕竟一个曾经跟自己结过仇的女人,太后又怎么会放心让她呆在萧长烬身边呢?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等她在萧长烬身边站稳了,再慢慢地替原主跟太后算这笔账。

她抬起头,怯生生地看了太后一眼,又低下去,声音带着一点羞涩。

“回太后,奴婢是先帝末年的贵人,入宫没多久先帝就驾崩了。”

“奴婢只在选秀时远远见过先帝一面,从未近身伺候过。”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脸颊上泛起一点红,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

三分真,七分假。

真的是她确实只在选秀时远远见过先帝,假的是她在冷宫待了整整三年,不是入宫没多久。

现如今,她赌的就是太后记不住她。

太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息,陆引珠没有躲,也没有迎视,只是低着头,看起来羞涩的厉害。

太后收回目光,满意地点了点头,笑容更大了。

“既如此,”她端起茶盏,用茶盖拨了拨浮沫,抿了一口,放下,“你便好生伺候皇帝,莫要生出非分之想。”

陆引珠心里一沉,面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太后继续说,声音还是那么和蔼。

“皇帝身边需要一个知冷知热的人,你是哀家从冷宫里提出来的,哀家对你是有恩的。”

“你若做得好,哀家不会亏待你。”

她顿了顿,“可你若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哀家能把你从冷宫里提出来,也能把你送回去。”

最后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陆引珠后背的冷汗一下子就出来了,从肩胛骨之间往下淌,里衣贴在皮肤上,冰凉一片。

她手指在膝上蜷了一下,指甲掐进掌心。

她听懂了,太后这不是示好,是在宣示主权。

萧长烬身边的女人,都得经过她的认可,都得听她的话。

陆引珠从绣墩上滑下去,跪在地上,额头叩在金砖上,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

“奴婢谨遵太后娘娘教诲,一定尽心尽力伺候陛下,绝不敢有非分之想。”

太后低头看了她一眼,满意地笑了笑,挥手道。

“行了,下去吧。”

陆引珠又磕了一个头,站起来,倒退着走出正殿。

等出了殿门,转过回廊,确认身后没人跟来,陆引珠的腿软了,扶住廊柱,大口喘气。

秋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但她脸上的汗比风更凉。

她用帕子擦了擦额头,等心跳慢下来,整了整衣襟,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偏殿。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知道,从今以后,在太后面前,她再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