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新擦了擦冷汗,艰难地点了点头。
“这其中,自然有土地贫瘠、天灾水患等原因。但差额如此巨大,难道全都是老天爷的错吗?”
郭年言罢,转过身,目光如剑刺向西侧的武将阵营。
“那么?剩下那几百万石去哪了?!”
“全被各地的勋贵、卫所的军官给私自侵占了!”
“他们强占了最好的军田,私下奴役军户去种地,把本该属于朝廷的粮食,全装进了自己的私房腰包!”
“国库一分钱都拿不到,甚至到了战时,朝廷还要倒贴钱粮去给边防运粮补给!”
郭年面向朱元璋。
再次重提了他的破局之策:
“若是按照臣刚才所提的第五条。将军屯彻底收归户部!”
“清丈田亩,将军田分发给原本的军户,让他们改为民户去耕种!朝廷只收取最基本的税赋,比如每亩三斗!”
“如此一来,天下军屯每年至少能收粮八百万石!比现在足足多出三百万石!”
郭年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陛下,用这八百万石粮食,去供养五十万精锐募兵,绰绰有余!”
“更何况……”
郭年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起来。
“世袭制下,军户活不下去,大量逃亡变成流民。”
“而朝廷为了剿匪、为了赈济或者……镇压这些流民!每年要花多少冤枉钱?”
“去年河南流民闹事,朝廷足足耗费三百万石粮食才勉强平定!”
“若是改为募兵,军户能安居乐业,没有了流民之患。这笔庞大的维稳支出,也能彻底省下来!”
“臣算过,改募兵制后,国库每年至少能多结余五百万石粮食!不仅不用加征赋税,反而能减轻百姓的负担!”
这笔账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即便是最懂钱粮的户部官员,也挑不出一丝毛病。
朱元璋听得是心潮澎湃。
如果真如郭年所算,那大明的国库不仅能充盈起来,还能养出一支能征善战的精锐之师。
这简直是一本万利的好事!
但是!
朱元璋毕竟是朱元璋。
他眼中的光芒只是闪烁了一瞬,便迅速被更深的忌惮掩盖。
他可以承认这笔经济账算得对,但他绝对不能接受这背后的政治风险!
“郭年,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很像一个古人?”朱元璋冷声道。
“赵国的赵括。”郭年直接给出了答案。
“你比赵括有自知之明,但你现在依然是在——纸!上!谈!兵!”
朱元璋虽然说得语气依旧强硬,但在场的明白人都听得出,这强硬中已经透出了一丝底气不足的嘴硬。
“你刚才说要把军屯收归户部?咱刚才已经说了,这条谏策作罢!咱不准!”
“而且,就算真让户部掌管了全国的军田和钱粮。”
“户部那些只会打算盘的文官,懂什么是排兵布阵吗?懂什么是边防调度吗?一旦军粮调度出了岔子,导致前线溃败,这掉脑袋的责任,谁来负?!”
朱元璋声音渐沉,眼神中透出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最重要的是……”
“你把兵权留在武将手里,却把他们的财权全部交给了文官。”
“你就不怕武将们没钱养兵,心中生怨,甚至——揭旗而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