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兵临城下

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范大夫!”景梁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下去!这里太危险!”

范蠡摇摇头:“我不走。”

景梁还要再说,一支箭矢呼啸而来,射在他身边的城垛上,箭尾嗡嗡颤动。

范蠡面不改色,只是看了那支箭一眼。

“景校尉,你打你的仗。我站我的城楼。”

景梁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他说,“那你就站在这儿。让那些越军看看,陶邑的城楼上,站的是什么人。”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越军三次攻上城头,三次被击退。城下尸积如山,血流成河。陶邑守军也伤亡惨重,景梁的三千楚军,阵亡四百,伤者无数。

但城,还在。

午时,越军鸣金收兵。

他们缓缓后退,撤回营地。城墙上,守军瘫坐在地,大口喘气。有人抱着同伴的尸体痛哭,有人默默包扎伤口,有人望着城外的越军,眼中满是仇恨和恐惧。

范蠡走下城楼。

他的腿有些发软,但步子很稳。

“范大夫。”一个年轻的士卒叫住他。

范蠡回头。

那士卒满脸血污,一条胳膊用布条胡乱扎着,血还在往外渗。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范大夫,你站了一上午,不怕吗?”

范蠡看着他,轻声道:“怕。但怕也要站。”

士卒点点头,转身去照顾同伴。

范蠡继续走。

他走过尸横遍地的城墙,走过血流成河的台阶,走过那些呻吟的伤兵,走过那些沉默的百姓。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吹过,卷起血腥的气息。

申时,范蠡回到猗顿堡。

西施正在院子里等他。她脸色发白,但神情平静。见范蠡回来,她快步迎上来,上下打量他,确认他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

“范郎……”

“我没事。”范蠡握住她的手,“城守住了。”

西施点点头,眼中含泪。

范平从屋里跑出来,扑进父亲怀里。那只小猫跟在他身后,喵喵叫着。

范蠡抱起儿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爹,”范平指着远处的城墙,“打仗?”

“嗯,打仗。”

“爹赢了吗?”

范蠡沉默片刻,轻声道:“今天赢了。”

范平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牙。

夜里,范蠡独坐书房。

案上摊着今日的伤亡统计:阵亡四百二十七人,伤者八百余人。其中景梁的楚军阵亡三百余人,陶邑守军阵亡百余人。

四百二十七条命。

一天之内。

他闭上眼睛,眼前全是那些士卒的面孔——年轻的、年老的、恐惧的、勇敢的、活着的、死了的。

有人叫他“范大夫”,有人对他笑,有人在他面前倒下。

他救不了他们。

他只能看着他们死。

窗外传来打更声,已是三更。

范蠡睁开眼,提笔给姜禾写信:

“今日越军攻城,一日激战,城守住了。阵亡四百二十七人。

我不知道还能守几日。但我会守。守到景阳回援,守到转机出现,守到——我能活着去见你们的那一天。

冬岛若安全,便安心住着。不要来找我,不要冒险。

西施和范平都安好。范平会叫‘姜姨’了。等你回来,让他当面叫你。

保重。”

写完信,封好,交给阿哑。

阿哑看着他,打手势问:还有吗?

范蠡摇摇头:“去吧。”

阿哑消失在夜色中。

范蠡走到窗前,望着天上的月亮。

十月十七的月亮,已经开始缺了。

但他知道,月缺还会再圆。

正如这战火,终有熄灭的一天。

只是那一天,还要等多久?

他不知道。

但他会等。

等月圆,等人归,等天下太平。

窗外,夜风吹过。

那棵光秃秃的枣树,在风中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