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施的手停了停,然后继续切菜。
“范郎,你还记得在吴宫时吗?”
“记得。”
“那时我们为奴,命悬一线,比现在危险得多。”西施转过身,看着他,“可你从没问过我害不害怕。因为你知道,害怕没有用。”
范蠡沉默。
西施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范郎,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万一城破了,万一你回不来,我们娘俩怎么办。对不对?”
范蠡点点头。
西施笑了:“你放心。若真有那一天,我会带着范平,去冬岛找姜姑娘。你不是说过吗?海上有个岛,四季如春,花常开,果常熟。我们在那里等你。等多久都等。”
范蠡看着她,眼眶微热。
他把她拥进怀里,紧紧抱住。
“等我。”他说,“一定回来。”
“嗯。”西施轻轻应了一声。
晚饭时,一家三口围坐在一起。
范平吃得满嘴流油,那只猫蹲在他脚边,等着掉下来的肉渣。西施不停地给范蠡夹菜,自己却吃得很少。
范蠡看着她,轻声道:“夷光,你也多吃点。”
西施笑了:“我够了。你多吃,明天还要打仗。”
范蠡点点头,低头吃饭。
窗外,夜幕降临。
十月十七,凌晨。
天还没亮,北城外就响起了隆隆的鼓声。
范蠡赶到城楼时,景梁已经在了。他面色凝重,指着城外:“范大夫,你看。”
城外五里处,黑压压一片。不是五百骑兵,而是两万步卒,列成整齐的方阵,旌旗蔽日,戈甲如林。晨光照在那些甲胄上,反射出森冷的光。
方阵中央,一面巨大的黑色军旗迎风招展——白色的鹰,展翅欲飞。
“鹿郢亲自来了。”景梁沉声道。
范蠡点点头。他认得那面旗。那是越国太子的军旗,只有太子亲征时才会打出。
两万越军,太子亲征。
陶邑,成了越国眼中的钉子,必须拔掉。
“传令下去,”景梁对身边的将领道,“所有人上城,准备迎战。”
“是!”
城楼上,守军各就各位。弓箭手搭箭上弦,刀斧手紧握兵器,投石机装好石弹,火油锅烧得滚烫。
范蠡站在城楼最高处,望着那两万越军。
他们开始动了。
方阵裂开,一队队士卒鱼贯而出,向城墙逼近。前排是盾牌手,高举盾牌,遮挡箭矢;后排是弓箭手,准备仰射城头;再后排是云梯手,扛着长长的云梯,准备登城。
标准的攻城阵型。
“准备——”景梁举起手。
城楼上,弓箭手拉开弓弦,瞄准城下。
越军越来越近。五百步,四百步,三百步……
“放箭!”
一声令下,千箭齐发。
箭矢如雨,射向越军方阵。盾牌手举起盾牌,箭矢射在盾牌上,发出密集的“咚咚”声。有箭矢从缝隙间射入,有人倒下,但很快被后面的人补上。
越军继续前进。
二百步。
“投石机,放!”
十二台旋风炮同时发射。石弹呼啸而出,砸进越军方阵。有人被砸中,当场毙命;有人被砸断腿,惨叫着倒下。方阵出现了混乱,但很快又稳定下来。
一百步。
越军的弓箭手开始还击。箭矢从城下射上来,带着尖啸声。有守军中箭,从城楼上摔下去,惨叫声戛然而止。
“火油,倒!”
滚烫的火油从城墙上倾泻而下,浇在越军头上。惨叫声四起,有人浑身着火,在地上打滚。云梯手被火油烫伤,云梯掉落在地。
但越军没有退。
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
云梯架上了城墙。越军士卒口衔刀,攀梯而上。
城墙上,刀斧手迎头砍下。血溅当场,有人坠落,有人惨呼,有人继续攀爬。
惨烈。
范蠡站在城楼上,看着这一切。
他见过战争。在越国时,他见过勾践灭吴的大战。但那是作为谋士,在后方运筹帷幄。这一次,他在前线,亲眼看着血肉横飞,亲耳听着惨叫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