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晚星把照片揣进口袋里站起来。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尖啸。
“通知老鬼。我去找陆峥。”
陆峥不在安全屋。他刚从夏明远的茶馆出来,坐在江边一条废弃的货运铁轨上吹风。江风很大,把他外套的下摆吹得猎猎作响,但他没有扣扣子——他需要冷。冷能让脑子清醒。夏明远说的话还在他脑子里转:高天阳、阿KEN、幽灵、张敬之的死、沈云山的身份牌、一九八四年老山前线七连的番号。这些线索像一堆打乱的拼图碎片,每一片边缘的形状都不一样,拼不到一起,但他隐约觉得它们之间有某种联系,一种他还没找到的联系。
手机震了。夏晚星的消息,只有四个字:“回安全屋。”
安全屋的灯比平时亮。马旭东把所有的屏幕都打开了,墙上挂着一张投影,画面是滨江路十九号的建筑结构图。老鬼已经到了——他很少来安全屋,每次来都意味着事态升级。此刻他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面前放着一只没有点着的烟斗,烟斗里塞满了烟丝,但他一直没点火。他戒烟三年了,但每次遇到棘手的情况就会把烟斗拿出来,不抽,只是握着,像握着一个护身符。
陆峥最后一个到。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带进一阵江风,把桌上散放的文件吹得哗哗响。他的目光在夏晚星脸上停了一秒——她脸色很差,眼窝深陷,但眼神很亮,是那种被某种东西点燃了的亮。他注意到了这一点,没有问。有些情绪不需要问,看一眼就够了。
“人到齐了。”老鬼用烟斗敲了敲桌面,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旭东,你先说。”
马旭东站起来,把投影切换到一张实景照片上。照片是从无人机上拍的,滨江路十九号,一栋灰扑扑的四层建筑,外墙的水泥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锈迹斑斑的钢筋。楼顶架着几根天线,被伪装成了废弃的太阳能热水器,但天线的底座上有一条很粗的黑色线缆,沿着排水管往下走,钻进了三楼的一个窗口。
“这个指挥中心是三个月前开始运作的——正好是苏蔓暴露的前一周。也就是说,幽灵在苏蔓暴露之前就启动了备用计划。他用苏蔓拖住我们的注意力,同时在这个位置部署了新的指挥节点。”
“楼里现在什么情况?”陆峥问。
“热成像显示顶层有三到四个人,信号分析显示至少有三台服务器在持续运转。建筑结构是老的苏联式办公楼,墙体很厚,内部格局复杂,有很多走廊和隔间,易守难攻。”马旭东放大了照片上三楼那个窗口,窗框上钉着铁栅栏,栅栏后面是紧闭的百叶窗,“但有一个弱点——整栋楼只有一个出入口。如果我们封住出口,里面的人就出不来。”
“也意味着我们的人也出不来。”夏晚星站起来走到投影前,用手指在三楼和四楼之间的楼梯位置画了一个圈,“强攻不行。对方有服务器,有数据。如果他们在我们冲进去之前启动数据销毁程序,我们拿到的就是一个空壳。幽灵敢把指挥中心设在江城市区,就是算准了这一点。”
她转身面对所有人,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在安静的会议桌上,像棋子落在棋盘上。
“数据比人重要。我们要的不是幽灵的尸体,是他服务器里的数据。那些数据里有‘蝰蛇’在江城的全部潜伏人员名单、资金链路、和境外总部的通讯记录。拿到这些,就能把‘蝰蛇’在华的整个网络连根拔起。我建议先进行电子渗透,旭东从外围突破防火墙,我从内部接入物理端口——以公关总监的身份申请进入大楼。盛达贸易的壳公司挂的是仓储资质,这类公司经常需要做企业形象包装,我可以以业务洽谈为由进入大楼内部。”
陆峥皱了一下眉。“那个壳公司是不是挂名在江城商会某家会员企业名下?”
“你怎么知道?”马旭东敲了几下键盘调出注册信息,然后愣住了,“盛达贸易的母公司叫‘恒通物流’,恒通物流的法人是高天阳。”
陆峥把目光从屏幕上收回来,看向老鬼。老鬼也正看着他,手里的烟斗转了个方向,斗口朝下,烟丝洒了几片在桌面上。老鬼没有去捡,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那几片烟丝,然后把烟斗放下了。
“高天阳死了。”老鬼说,“三天前的事。他的车在绕城高速上失控撞了护栏,刹车油管被人动过手脚。现场勘查报告在刑侦支队压着,陈默批的条子——‘交通事故,不予立案’。”
“陈默批的?”陆峥心里咯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