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高天阳的死不是幽灵灭口,是幽灵借陈默的手在灭口。”老鬼重新拿起烟斗,这一次他把烟斗点燃了,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灯光下缓缓升腾,把他脸上的皱纹衬得更深,“这说明高天阳手里有幽灵不想让我们知道的东西。而他死前最后联系过的人——是你。”
陆峥想起来了。陈默倒戈后跟他提过一次,说高天阳在临死前的那天晚上,给他打过一个电话,电话里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陆队,我对不起你们。张敬之死前见过一个人,那个人不是幽灵,是幽灵的老板。”当时他忙着处理阿KEN的收尾工作,把这句话记在了备忘录里,没有细想。
“张敬之死前见过的那个人,就是幽灵的上线。”陆峥一字一顿地说,“幽灵不是最终的幕后黑手。幽灵之上还有一个人,一个比幽灵隐藏得更深、权限更高、能直接调阅一九八四年老山前线档案的人。”
夏晚星把一张照片从苏蔓的帆布包里抽出来,放在桌上。“幽灵之上还有人,但幽灵之下的残局,已经害死了一个想保护弟弟的姐姐。”她转向陆峥,目光里有一种她从未在他面前展现过的柔软,短暂得像一颗从天上瞬间滑过的流星,“在情报界,有些错误可以弥补。有些不能。苏蔓的事不能,所以接下来每一个决定都不能再错。”
陆峥看向她的目光,沉稳如夜幕下的江流。“那就开始吧。盛达贸易的壳公司明天就会收到一封来自跨国企业公关总监的业务咨询函。这封信会由老鬼安排的人亲自送达,同时在线上留下记录。方卉会分析陈默留给我们的一切记录,找出幽灵的通讯习惯和性格弱点。马旭东,从现在起一直到行动那一刻,你没有下班时间。”
马旭东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着屏幕的蓝光,遮住了他眼底的兴奋和紧张。“没问题。我刚刚顺手把盛达贸易近半年的电费单黑出来了——一个废弃仓库,每个月电费比旁边的商场还高。幽灵的服务器,就是我最想要的圣诞礼物。”
众人各自就位后,房间里只剩下老鬼和陆峥两个人。老鬼的烟斗已经熄了,但他还是叼在嘴里,咬得烟嘴上有几道深深的牙印。
“夏明远跟你说了什么?”老鬼问。
“他说‘幽灵’在凭吊张敬之。”陆峥把那张幽灵的背影照片推到老鬼面前,“他还说,幽灵和一九八四年的老山前线有关。”
老鬼低头看着那张模糊的照片,沉默了很久。他把烟斗从嘴里拿下来搁在桌上,动作极慢,像是怕碰碎什么。
“一九八四年,老山前线七连。夏明远就是在那里人的伍。他今年四十八岁,按年龄倒退回去,他入伍那年刚好是一九八四年。你觉得这是巧合?”
陆峥端起桌上那杯凉透了的茶,盯着杯底那片沉到最底下的茶叶。“不是巧合。夏明远选择今晚见我,从头到尾都在引导我往那条线上走。他也在查那个人。”他把茶杯放下来,转头看着老鬼,“老枪潜伏了十年,见过幽灵两次。两次都没拿到证据。你觉得他潜伏十年,只是为了传递外围情报?”
江风从门缝里挤进来,把墙上那张滨江路十九号的建筑结构图吹得微微卷起边角。
老鬼没有回答。他只是把那张照片翻过来,背面朝上。照片背面有一行用铅笔写的极淡的字,是夏明远的笔迹,淡得几乎看不清。但陆峥看清楚了。那行字写的是——“此人与张敬之同时代。身份涉密,须最高授权。”
老鬼把照片放到一边,却没有再追问高天阳的事。他抬手将投影切换成一张全新的照片——画面里是一栋灰扑扑的四层小楼,墙面爬满枯萎的爬山虎,窗户紧闭,唯一的光源是顶楼东侧一扇拉着厚窗帘的窗子,隐约透出仪器信号灯的红蓝光点。
“这是滨江路十九号的内部结构图,我今天让马旭东刚调出来的。幽灵的指挥中心就在顶层,物理隔离,内部供电,单独走线。要渗透进去,光靠公关身份不够。”陆峥点点头,目光扫过每一处标注的摄像头和感应器。
“我们需要有人从内部接入物理端口,同时外围有人在线上撕开防火墙。夏晚星申请进入大楼,我会在她身上放一个微型信号中继器。只要她找到服务器的物理位置,马旭东就能在线上完成突围。”
投影上的画面切换成夏晚星发来的监控资料。老鬼把烟斗搁到一边,看着陆峥,“高天阳的尸检报告我也调来了。他刹车油管被破坏的手法,和十年前夏明远追查过的一起泄密案完全一致。那个案子不了了之,因为唯一的嫌疑人死在拘留所——死因是心脏病突发。”
陆峥沉默了。
投影在两人侧脸上投下冷光,墙上的建筑结构图被风吹得哗哗作响。过了很久,他才开口:“那不是幽灵的灭口手法,那是幽灵上线的灭口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