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浪中,两头变异战狼从后方蹬腿游去。
狼头扎入漩涡。
利齿精准咬定两人背甲皮革带。
狼颈借力,四蹄在浊水中发狂刨动。
合众人与战狼拉扯之力,硬是将那两人从水下拽出。
拉回岸边,趴在岩石上咳出大量泥沙。
水还在涨,不给人喘息余地。
老猎户马尔科双手死抠一块凸出石角,只有肩膀以上还在水面。
他转头看了一眼来路。
先前爬过的通道已被黑水灌满封顶。
“将军!后头水满了,退不回!”
马尔科吼出这声,大口吞进半口冷水,咳嗽不止。
张英抹开睫毛上的水渍,环顾左右。
“寻旱道。”
三个字。
马尔科松开一只手,在两侧高处岩壁乱摸。
眼睛直视前方岩壁高处。
在暗河侧壁,离水面尚有一丈多高的位置,斜着裂开一道横缝。
极窄。
“上边有路!缝子通山外风口!”马尔科指向裂缝。
张英收刀。
百炼钢刀归鞘。
大步走到石缝正下方。水流推着他双腿。
双手攀住上方岩边,十指抠入石皮。
小臂青筋凸现,鱼鳞甲叶子蹭在岩石上擦出一路火星。
双脚蹬壁,引体而起。
他半个身子挤进缝隙。
头盔与两侧硬石摩擦,声音刺耳极了。
缝里没一点光,窄得只能侧过身子,腹部紧贴石头。
“跟上。”张英出声。
三百老卒不用催促。按列队顺位,挨个抓住上方岩角往缝里钻。
水流已经没过脖领。
下方人双手托住上方人战靴,接力往里顶。
战狼被老卒用麻绳拴住,连拖带拽拉入上方。
暗河水面跟着脚跟往上蔓延。
队伍在石缝内行进。
无法直身,无法转身。两肩卡在石缝间,每一次呼吸都得硬顶着压迫。
甲叶变形的咯吱声连绵不断。
行进极缓,前不见头,后不见底。
不知磨了多久。
前方带路的马尔科突然顿住。
一股劲风正从正前头倒灌进来,吹在湿透麻布衣上,冻僵皮肉。
尽头透出一线灰白亮光。
“出路在此。”马尔科干哑嗓门透出活气。
张英走在最前列。
两手攀住最后一道横向阻档石棱,腰腹发劲。
一纵身。
整个人终于挤出这条狭长岩缝。
风雪扑到脸上。
光线刺得他半眯起眼。
张英双脚落地,踩实冻土。
他站在一处断崖边。再往前一步,便是千丈悬空深谷。
谷底寒雾缭绕。
山风吹得他鱼鳞软甲哐当响。
他抬头。
百丈外对面那处背风缓坡上。
五十名大明饕餮卫老卒排开阵势,刀不出鞘,稳立风中。
队列最前面站着一人。
未披重甲,身上只套了件大明制式粗麻短褐。
手里提着那柄极宽大厚重的鬼头刀。
二狗露着半口黄牙,肩扛长刀,冲这边大动作挥手。
粗放嗓门穿过深谷风声,稳稳落到张英耳边。
“张将军,歇够了没?”
张英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地底那声连环闷雷般的震响,顺着脚底的冻土直传到脚底心。他抬起头,抹掉睫毛上结冰的水珠子。
二狗嘴里叼着一根枯草,大步走上前,一把拉住张英的胳膊,将他从崖边拽到平地。
“公爷早就料定你们走不回原路,特地派俺带人在各个出气缝子守着。”二狗咧开嘴,拍了拍张英湿透的肩甲,“地底下那动静,痛快!那帮铁壳子耗子,这回全交代在里头了吧?”
张英站直身子,将百炼钢刀在半空甩去水迹,重新插回腰间刀鞘。“断了根了。外头怎么打的?”
“公爷的炮早响了,赵王正带着恶魔新军在外头包饺子呢!”二狗啐了一口,“走,正面瞧热闹去!”
视线拉回冰湖。
东岸的塌陷让原本平整的冰面四分五裂。大漩涡像一张吃人的巨口,咕咚咚地吞咽着冰块和泥沙。
五百名白袍骑士发起的决死冲锋,被硬生生腰斩。冲在最前头的人勉强稳住脚跟,跟在后头的却有几十号人收不住势,一脚踩进裂开的冰缝,连惨叫都被水声盖过,直直沉入湖底。
阵型全乱了。
有人回头望向北坡那面翻不过去的死雪墙,有人惊恐地盯着脚下蛛网般蔓延的裂冰,脚步不进反退。
朱高燧站在阿修罗魔象背上的木楼里,手搭凉棚,看准了这个空当。
他大腿一拍木栏。
“儿郎们!趁他病,要他命!推过去!”
十面牛皮战鼓的节奏骤然变紧。
三头披着精钢链甲的阿修罗魔象齐齐扬起长鼻,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长嘶。粗壮的四蹄迈开,带着几千斤的庞大身躯,毫无顾忌地踏上开裂的冰面。冰层在象蹄下寸寸崩碎。
两千恶魔新军跟在魔象庞大的阴影后方,长短兵器并举,如一片黑色的钢铁狂潮,轰隆隆地压向对岸。
铁面修士孤立在乱军之前,手里的十字重剑斜指地面。
他看着身后慌乱的部下,铁手套一把揪住一名试图后退的骑士领口,反手一剑背拍在那人头盔上。那骑士连哼都没哼一声,当场昏死倒地。
铁面修士喉咙里发出一串极短促的拉丁语军令。
声音穿透冰湖的狂风,砸进每个白袍骑士的耳朵。这是他们操练了十几年的保命口诀。
绝境之下,剩余的四百多名白袍骑士强行稳住心神。他们不再管脚下的裂冰,飞快聚拢,硬生生在冰面上结成了三个紧凑的圆形铁阵。
厚重的生铁大盾砰然砸在冰上,边缘互扣。后排的双手大剑顺着盾缝架出,像极了三只浑身带刺的铁皮刺猬。
“负隅顽抗。”朱高燧冷笑,催动魔象提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