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地底一声闷雷响

冰湖东岸。地下石室。

地脉颤动顺着青灰岩壁直抵暗河水面。

微波层层荡开,撞在生锈铜门上。

张英右手三指捏住铜管雷火引,眼都不眨。

石室最深处通道里,贼兵重靴刮擦青石板的声音密密麻麻。

西夷语急促杂乱的咒骂声在封闭空间内回荡。

火把黄光照亮了里侧的粗大承重石柱。

那名披覆黑甲的首领跨步而出,手已探向嵌在缝隙底部的火药线。

“点。”

张英开口。两字出唇,不带半点多余杂音。

副将手腕前送。

火折子暗红火光触碰引线切口。

“嗤——”

引线吃火。

火苗钻破桐油纸,顺着铜管直入石缝。速度极快,眨眼隐没于墙体深处。

张英收手。

“退。”

他转身跨出门槛,大半截身子扎进寒水。

三百老卒早就退至门外。张英双手合力抓住门后儿臂粗的横木门闩,往下一扣。

“当啷。”

生铁卡住铜门。暗河将石室与此地隔绝成两界。

水漫过大腿。

张英站在水里,心中默数。

一。

二。

三。

……

第七个呼吸。

脚底青石板开始发抖。不是寻常晃动,而是上下颠簸。

暗河水被一股无形巨力托起,水花直接拍在张英护心镜上。

第八个呼吸。

极深处炸响一声雷震。

连串爆裂音紧随其后。

极品黑火药在密闭石体内部发作。数万斤巨力横向撕扯花岗石。

四方岩壁被崩裂。

第一根三人合抱粗的承重石柱从中拦腰折断。

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承重柱齐断,上方几十万斤厚土失去支撑底座。

穹顶全面垮塌。大块碎岩带着泥土往下砸。

贼兵惨叫声未及传出,便被万钧落石尽数掩埋压扁。

气浪狂暴,顺着狭长通道往外死命冲刷。

沿途一切砖石木箱化作齑粉。

气浪最终撞上这扇青铜巨门。

阻挡在前。

那根粗壮横木门闩“喀嚓”从中劈裂成两截。

几百斤的青铜门连着锈死门轴,硬生生从石壁中扯脱。

这扇重门带着恐怖力道,直飞入暗河水中。

大水激起一丈多高。

浑浊浪头拍来。张英双腿扎稳马步,百炼钢刀深插水底岩缝,死扛住这波横向冲力。

冰湖地面之上。

南坡炮声余音未绝。朱高燧笑声刚起。

这大笑尚未落定,变故丛生。

东岸废钟楼底部突然传出极凄厉的断裂响动。

地皮剧烈起伏。

坚固冻土内部被掏空。

东岸大片土地毫无预兆往下沉降。

地表裂口直接拉开十丈宽。

废钟楼地基全毁,焦黑墙皮簌簌往下砸。整座几十丈高的石塔失去依托,直直往冰湖中央栽倒。

塔尖先落地。

重砸在冰层之上。

碎冰夹杂积雪乱溅。

冰面扛不住这等重压,几百道深裂缝如蛛网般向四方蔓延。

湖底岩层出现塌陷巨坑。

青白湖水有了宣泄去处。

一个宽达三丈的大漩涡在湖心处成型,打着转将冰渣和死水往地底吸。

北岸。

铁面修士双手举十字巨剑,正做那个最锋利的箭头,发起决死冲锋。

五百白袍骑士刚踏出五十步。

脚底冰层开始摇晃。

裂缝从东面横扫而至,爬满他们脚下区域。

前排二十多名重甲步卒一脚踏下,坚冰碎裂成无数残块。

这十几个人全身上下百余斤生铁,落入漩涡黑水,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一路沉到底部。

决死冲锋的阵型从中被强行腰斩。

后排骑士拼死拉拽缰绳。人在滑冰上摔成一团,互相挤压。

铁面修士反应极快。

十字重剑调转方向,剑尖朝下,狠狠扎入一处还未龟裂的厚冰层。

半截宽阔剑身没入冰中。

他单膝跪地,戴生铁手套的双手死死把持剑柄。

溅起的冰水打湿他半边黑甲。

他偏过头,透过面甲眼缝望向东岸。

大明军队在地底藏了最毒的招。

退路被几十万斤雪崩截断。前路被坍塌冰湖隔开。

进无路,退无门。

朱高燧立于大明军阵最前。

大斧扬起,直指湖心对面那群乱作一团的困兽。

“放铳!”

前排铁木塔盾后方,火绳枪喷吐火舌。

黑烟漫天。

铅弹跨越冰湖,砸在白袍骑士铁甲之上,敲出密集火星与凹坑。

落水声与中弹倒地声混作一处。

地下暗河。

凶险胜过冰湖十倍。

上方大坑洞开。

几十万石湖水连同碎冰破木,顺着裂口直往下倾倒。

暗河水面以眼见速度抬高。

方才仅及大腿,眨眼间没过腰眼,直逼将士胸口。

这水不再平缓。

掺杂泥沙碎石的水流化作吃人恶蛟,在狭窄河道里横冲直撞。

张英按住刀柄,身形被撞得连连后退半步。

三百老卒互相揽住腰间牛筋绳,连成一堵人墙,背靠湿滑岩壁死扛。

右后方水浪打了个旋。

两名身量较瘦的老卒被一截沉木正中胸口。

脚底烂泥打滑,身子后仰栽入激流。

牛筋绳瞬间绷直,扯得旁侧四五人东倒西歪,险些集体落水。

“拽住!”副将发狠嘶吼。

十几双手伸出,死抓牛筋长绳。

水力扯着落水两人在黑漩涡中翻滚,甲片太重,一个劲往泥底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