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雪崩吞噬北坡路

“嗤——”

火线咬住火苗。一串火星沿着铜管直钻炮膛深处。

赵黑虎甩开燃尽大半的火把。双脚劈开,大步踩稳花岗岩石板。两手按紧大腿,双眼暴突,盯着远处白茫茫的雪峰。

十道火舌自黄铜炮口齐齐喷出。

花岗岩平台猛烈一颤。十门真理三号改进型重炮同时后挫,低轮炮车碾着垫木在石板上犁出一道道白痕。几十名推炮老卒早扎好了马步,饶是这般准备,也被后坐力震得小臂发颤,耳朵嗡嗡直响。

浓白烟从南坡高地腾起。火药味呛得人直咳。

十发掺钨精钢开花弹划破半空。

速度快得肉眼跟不上,只有生铁破风的极尖厉啸。

目标不是那五百列阵的白袍骑士。

炮弹越过圣殿余孽的头顶,重重砸入北坡雪线之上最厚、最高的那层雪冠。

弹头轻而易举穿透外层硬皮冰壳,直钻入几丈深的雪根底部。

沉闷的炸响从积雪极深处传出来。声音含含糊糊,全被山风兜走。

冰湖四周静了下来。

风一下子收住。云不走了。

大明阵列前,朱高燧按住大斧,眯起眼往对面看。

一个呼吸。

北坡崖壁没半分变化。

两个呼吸。

冰湖对岸,铁面修士身侧的副官仰起头。铁面具后那双眼透出疑惑——他想不通大明的利器为什么把炮弹往空雪地里打。那不是打仗的路数。

第三个呼吸。

“喀啦——”

极清脆、极突兀的断裂声从雪峰顶上传下来。

北坡那面平整光滑、积蓄了整整一冬大雪的雪原上,猛地崩开一道横贯百丈的粗长黑线。

那是积年老冰与底层岩石剥离的豁口。

豁口朝两端疯涨。

数万斤、数十万斤的积雪断了根基。雪原不再是死物。它活了。整片雪冠朝山下滑落。

起初极慢。

紧接着——天塌地陷。

白色狂潮倾泻而下。不是水。是密度极大、带着毁灭之力的固态洪流。

十几丈高的雪沫浪头翻滚怒涌。合抱粗的老松树被连根掀起,枝干绞入雪浪,眨眼折成碎片。千斤花岗岩巨石混在雪底一路翻滚,砸碎沿途所有凸出的岩角,发出磨牙般难受的摩擦爆响。

雪浪越滚越大,越跑越快。重力加持下,力量几何倍增。

天地间只剩这一声轰鸣。压过所有动静。

铁面修士猛然回头。

满眼只有铺天盖地的白。

白色死浪挟千钧之势,狠狠砸向北坡那条窄到只容四人并行的退路缝隙。

填平。

碾碎。

掩埋。

足足三四丈深的积雪带着无数碎石断木,将那条唯一的活路堵了个严严实实。连条蛇都钻不进去。

原先高耸的断头崖,被硬生生填成了一道缓坡。

余威未消。

狂暴的雪尘冲天而起,遮了半边天日,盖住正午的日光。冰湖四周一下子暗下来,天色晦黑,恍若入暮。

雪浪撞地的余劲化作横向劲风,贴着冰面朝南岸猛扑过来。冰渣碎雪被卷上半空,噼里啪啦砸向明军阵线。

冰湖岸边。

“稳住阵脚!”

恶魔新军副将扯开嗓子嘶吼。声音被狂风撕成几截。

第一排重甲步卒双腿扎稳马步。牛皮战靴踩紧冻土。肩膀顶住铁木塔盾,刀柄抵着盾背。

雪风裹着碎冰砣子,劈头盖脸往阵线上招呼。

最前沿三头阿修罗魔象首当其冲。

拳头大的冰块砸在精钢链甲上,当当脆响。魔象吃痛,粗壮前蹄暴躁踩踏,长鼻扬起,嘶叫声刺耳。

它们一开始被冲势向后退了几步,眼看便要踩进后方步卒的严密阵列。

头前的阿修罗王,猛的一吼,前脚一踏狠狠插入冰层,剩下的阿修罗也立刻照做

风雪稍弱。

前排塔盾阵线依然立着,没塌。三十多名恶魔新军士卒被灌入盾缝的疾风掀翻在地。两人躲避不及,被横飞的巴掌大碎冰块正中面门。鼻梁骨当场塌陷,血糊了满脸。

旁边同袍半句废话没有。伸手扯住伤兵后领,拖出队列。后方补位的士卒踏前一步填上空缺,动作划一,跟操练了一千遍似的。

塔盾不动。铳口平举。

大明军规,临阵退缩者斩。

朱高燧抹了一把脸上的冰水混合物。单手提斧,直指对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