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不会说话,只要那十个政委的尸体烂在荒野里,陈宴就算怀疑也拿不到证据。”
三天后,绥州边境,黑风口。
秋末的黄土高坡被夕阳染成了一片暗红色,两侧的土崖夹着一条狭窄的峡谷官道,风从峡谷口灌进来,卷着碎石和枯草打在人脸上,像是无数把细小的刀片在割。
赵铁柱骑在一匹枣红马上,手里攥着缰绳,目光不断扫视着两侧高耸的土崖。
王二牛策马跟在他右侧,嗓音压得极低。
“铁柱哥,这地方不对劲,两边的崖壁太高了,要是有人在上面埋伏,咱们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赵铁柱的眉心拧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八名骑马跟进的兄弟。
“加快速度,天黑之前必须穿过这条峡谷。”
十匹马加速奔跑,蹄铁在碎石路面上敲出了急促的节奏。
然而峡谷比他们预想的要长得多,当最后一丝夕阳从崖顶消失的时候,他们才走了不到三分之二。
夜幕合拢了。
赵铁柱勒住缰绳,目光落在了前方百步处一座破败的荒庙上,庙顶的瓦片碎了大半,露出了黑洞洞的椽木骨架。
“今晚在那里歇脚,轮流值夜。”
十个人翻身下马,将战马拴在了荒庙外的枯树桩上,在庙内生起了一堆篝火。
火光在残破的墙壁上跳动着,将十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王二牛靠在门框旁边,手里攥着一把短刀,目光透过门缝盯着外面漆黑的峡谷。
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带着一股让人后颈发紧的腥味。
他的耳朵动了一下。
风声里夹着一种不该有的东西。
极其细微的,有节奏的,闷响。
像是马蹄踩在软土上的声音,但被什么东西包裹住了,变得又轻又闷。
王二牛的瞳孔收缩了一圈,他转过头看向赵铁柱,嗓音压到了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蚊蚋声。
“铁柱哥,外面有人,马蹄裹了布。”
赵铁柱的手在短刀的刀柄上攥紧了三分,他没有抬头,嗓音同样压到了底。
“多少人?”
王二牛将耳朵贴在了门框的木板上,闭着眼睛听了三息。
“至少两百骑,从东西两面合过来的。”
赵铁柱的眼底翻搅着一团滚烫的东西,他一脚将篝火踩灭,嗓门在黑暗中炸了开来。
“弟兄们,有埋伏!三三制防御阵型,背靠背,拿连弩!”
十个人在黑暗中以极快的速度散开,三人一组,背靠背站成了三个三角形,手中的连弩在黑暗中发出了上弦的咔嚓声。
庙外的闷响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然后,火光亮了。
数百支火箭从峡谷两侧的崖顶射了下来,拖着橘红色的尾焰,像是一场从天而降的流星雨,重重地钉在了荒庙的屋顶和墙壁上。
干燥的木椽和茅草在火箭的引燃下瞬间蹿起了三尺高的火焰,整座荒庙在几个呼吸之内变成了一座燃烧的火笼。
庙外,数百名黑巾蒙面的马匪从黑暗中涌了出来,手中提着滴血的弯刀,马蹄上裹着的破布在碎石上发出了沉闷的摩擦声。
为首的马匪头目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黑巾下面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三角眼,嗓门在火光中炸了开来。
“一个不留!杀干净了去领赏!”
赵铁柱一脚踹开了荒庙已经着火的侧墙,带着九名兄弟从火海中冲了出来,脸上被火焰烤得通红,眉毛都燎焦了半截。
“杀!”
连弩的弦声在黑暗中连续炸响,三支弩箭呈扇形射出,最前面的三名马匪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但后面的马匪如潮水般涌了上来,弯刀在火光中反射出密密麻麻的冷芒。
赵铁柱将射空的连弩往地上一摔,从腰间抽出了那柄跟了他半辈子的铁骨朵,手臂上的肌肉在火光中鼓成了两条钢索。
一名马匪的弯刀劈向他的面门,赵铁柱侧身避开刀锋,铁骨朵从下往上抡了一个满圆,砸在了那名马匪的太阳穴上。
头骨碎裂的声响在夜风中极其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