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嗓音沉了下来,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你们进了绥州大营之后,不要急着亮刀子,先扎根,先摸底,先把底层弟兄们的苦水给本公一碗一碗地掏出来。”
赵铁柱的拳头在身侧攥紧了两分。
“属下明白,先交心,后翻天。”
陈宴的嘴角牵了一下。
“交心的事你在行,但有一条本公必须跟你说清楚。”
他的手指朝着赵铁柱的方向点了一下,嗓音里的温度又降了三分。
“遇事莫退,天塌下来,本公的刀替你们顶着。”
赵铁柱的右拳砸在了胸口那枚暗红色的胸章上,砸出的闷响在书房里回荡了两遍。
“属下的命钉在这枚胸章上,胸章在人在,胸章碎属下也碎!”
王二牛跟在后面补了一句,嗓音带着一股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狠劲。
“柱国放心,属下跟铁柱哥一起去,谁敢动咱们一根汗毛,属下就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陈宴拍了拍赵铁柱的肩膀,转身走回了案后。
“明天一早出发,走灵州北道,三天内必须进入绥州地界。”
十个人齐齐抱拳,转身鱼贯走出了书房,脚步声整齐划一地消失在了走廊尽头的夜色中。
宇文泽看着那些消失在暗处的身影,嗓音从喉咙里翻了出来。
“阿兄,我总觉得绥州那边不会太平。”
陈宴靠回了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划着弧线,嘴角的弧度带着一种让人后脊梁发凉的意味。
“不太平才好,本公正愁找不到借口收拾赵崇德。”
与此同时,绥州都督府。
一盏铜制油灯在密室的角落里跳动着昏黄的火苗,将四面石壁上的水渍照得忽明忽暗。
赵崇德坐在一把虎皮椅上,手里端着一只青瓷茶盏,茶盖在他指尖来回拨弄着,发出细碎的瓷器碰撞声。
他的面前摊着一封刚从灵州送来的密信,信上的内容只有一句话。
政委已出发,目标绥州。
赵崇德将茶盏往桌面上重重一顿,瓷器碎裂的声响在密室里炸了开来,茶水和碎片溅了半张桌面。
“来了,果然来了。”
他从虎皮椅上站起来,身材魁梧,虎背熊腰,一张国字脸上横着三道刀疤,那是十二年前跟突厥人拼命时留下的。
站在他身旁的心腹副将周虎缩了缩脖子,嗓音压得极低。
“都督,要不咱们先把表面功夫做足,让那些政委进来之后慢慢磨?”
赵崇德回过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珠子里翻搅着一团比密室里的暗影还浓的东西。
“慢慢磨?你没听说灵州贺兰雄的下场吗?”
他的手指朝着桌面上那封密信戳了过去。
“陈宴那小儿的政委一进营,三天之内就把贺兰雄的兵权剥了个干净,五天之内贺兰雄的脑袋就挂在了旗杆上!”
周虎的脸色变了两变。
赵崇德的拳头在桌面上砸了一下,碎瓷片被震得跳了起来。
“老子在绥州经营了十二年,七千弟兄跟着老子出生入死,凭什么让一个毛头小子派几个泥腿子来夺老子的兵权?”
周虎的嗓音又低了两分。
“那都督的意思是……”
赵崇德转过身,走到了密室最深处的一面石壁前,手指在石壁上某块凸起的砖头上按了一下,石壁无声地向内退了半尺,露出了一个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只黑漆木匣,木匣上落着一层薄灰。
赵崇德将木匣取了出来,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块刻着狼头图案的铁牌。
“去黑风口,找血狼头。”
他将铁牌丢给了周虎,嗓音冷到了骨头缝里。
“告诉他,三千套军用连弩,外加五千两黄金,只要他把那十个政委截杀在荒野里,一个不留。”
周虎接住铁牌,手指在狼头图案上摩挲了一下。
“都督,万一事后查出来……”
赵崇德冷笑了一声,将木匣盖子合上,推回了暗格里。
“查什么?黑风口的马匪劫道杀人,跟老子绥州都督有什么关系?”
他转过身,那张刀疤脸上的表情阴狠到了让周虎后脊梁窜起一层寒意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