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传家之宝

镇运武尊 尘安不朽

信纸的最后,还有一行小字,笔迹比正文潦草,像是写完之后又补上去的。

寒铁匣之事,严崇不知,宫里不知,唯独血衣楼抄家那夜趁乱摸走了。裴无天要拿它开验,是因他打不开。他若请你赴宴,你去,匣中之物,只能姓李。

李行安把这行小字看了三遍,每一个字都刻进了心里。

石室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烛火哔剥。

李行安捏着那三张纸,在石案前站了很久很久。

信上的字,一个比一个重。

原来父亲什么都知道。知道北境兵败是个局,知道回京就是死,知道满门都要陪葬。他什么都知道,还是回去了。

以满门之命,换三万旧部一条活路。

李行安想起法场上,父亲的人头插在木桩上,眼睛是闭着的。

他那时候不明白,死得这么冤,怎么还能闭得上眼。

现在他明白了。

祖祠外,天已经黑透了。

他刚跨出门槛,老胡的骨哨声骤然响起,三短一长,是最高等级的警讯。

紧接着,村外四面,火把次第亮起,如四条火龙,从东南西北同时压向李家庄。

马蹄声,甲叶声,弓弦上箭的咯吱声,在雪夜里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秦岳带人退到祖祠前,脸色铁青:“少主,缇骑,至少三百。还有血衣楼的人,铜牌一哨,银牌两个。“

火龙最前头,一骑白马缓缓出列。

马上之人一身白麻长袍,腰束金带,脸上罩着一张描金的白瓷面具。

金牌。

血衣楼立楼以来,金牌杀手不过五指之数,每一个,都是化罡境的凶物。

化罡。通玄之上,劲气凝罡,刀枪不入。

江湖上有一句话,铜牌杀人,银牌杀将,金牌出手,寸草不生。

“李公子。“马上的人开口了,声音温吞,像多年未见的老友,“楼主神机妙算,说公子孝心重,必回故里祭拜。“

“总坛的酒,温了三个月了。“

“请吧。“

他身后的黑暗里,两骑银牌无声跟上,再往后,八条铜带在火把下连成一排。

三百缇骑张弓搭箭,把整座李家庄围成了铁桶。

李行安立在祖祠前的台阶上,玄铁枪横在身前,枪缨在夜风里猎猎作响。

气运眼里,那金牌杀手头顶的气,黑得发紫,浓得化不开,是杀了几百上千人才养得出的凶气。

这样的气,他吞不了,至少现在吞不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祖祠里列祖列宗的牌位,又回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九个人。

秦岳,牛大壮,老胡,老孟,老常,还有四个连名字都还没来得及叫熟的旧部。

四面合围,插翅难逃。

绝境。

可李行安忽然笑了。

“秦叔。“他横枪在手,枪尖斜指雪地,“怕么?“

老卒咧嘴,露出满口黄牙,独臂提刀上前一步。

“怕个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