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天笑转头冲双喜喊了一声：“双喜，去给关班主带路。”

双喜应了一声，翻身下马，接过吹三天手里的马鞭子。

关班主跟双喜并排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他问双喜：“小丫挺好的？”

双喜说：“好哇，现在是压寨夫人了。”

关班主愣住了：“结婚了？”

“结了，不结能叫压寨夫人么，”双喜抽了袁马一鞭子，“前几天刚拜了天地。”

吹三天听了，把嘴一撇，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又扭头瞪了一眼走在马队前面的杨天笑。

到了老鹰山脚下，天已经擦黑了。

双喜喊来一个弟兄，让他去撕几块黑布过来。

双喜看着关班主，不好意思的说：“关班主，山规，对不住了。”

关班主不是头一次带小班子进山唱胡子窝，这点规矩他懂。

“没说的，来吧。”

关班主说着，把胡琴放下，把脑袋伸了过去。

双喜用黑布把他的眼睛蒙上，又挨个给小班子的人都蒙上了眼睛。

杨天笑骑在马上，看着他们被蒙上眼睛，也没阻止双喜，这是老规矩，山上的路不能让外人记着，关师傅也不能例外。

马队带着关家班进了山门，到了起局堂门口，双喜才把黑布解开。

关班主睁开眼，随口对徒弟们说：“都跟着这位小老弟，别往那儿乱瞅。”

绺子的弟兄们都去卸货了，他们有说有笑的呼号的往仓房里搬着东西。

杨天笑一跳下马背就喊着：“丫头，向小丫，快出来，你看谁来了。”

杨天笑把缰绳扔给双喜，回头对关班主说：“关班主，让师兄们先歇着。”

刘婶从灶房出来，手里提着大水壶。

门开了，向小丫冲出门来，她一眼就看到了关班主，又惊又喜的喊着了声：“师傅，马大勺子，吹三天，你们咋来了，太好了，想死你们了。”

向小丫挨个的叫着，非常亲热。

杨天笑很欣慰的对向小丫说：“丫头，带师傅进屋歇着吧。”

说罢转身去见吕三才了。

进了起局堂，关班主对徒弟们说：“大家听好了，不能因为是熟人，就没有忌口，哪些能唱，哪些不能唱你们心里得有个数。”

向小丫忙说：“哎呀，师傅，都到家了，哪来那么多说道。”

关班主清了清嗓子，一条一条对徒弟说：“不唱官府拿贼的，不唱苦戏悲戏，不唱虎狼蛇鼠那些字眼，台上的词不能瞎改，不拿弟兄们砸窑的事开玩笑，大当家的点戏，你们就照着唱，他不点，你们就听我的。”

向小丫笑了：“师傅啊，你看你老人家，咋到我们这里还给师兄们立规矩呀，大家高兴唱啥就唱啥呗。”

“那可不行，哪能坏了规矩，”他瞅了眼向小丫，又转头对徒弟们补了一句：“还有一条，台上别拿官兵围剿说事，去年有个班子在山上唱，丑角嘴里没把门的，说了句‘跳子来了’，炮头差点把他崩了。你们记住了。”

“记住了。”马大勺子应了一声，转头看了眼吹三天，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听见没？上了台，嘴上把着点门。”

吹三天不情愿地点了下头，可他的眼神从一进门就没离开过向小丫。

马大勺子突然看到向小丫腰间插的大镜面，就羡慕的问：“压寨夫人，你会打枪了？”

向小丫一愣，有些不自然的说：“哎呀，师哥，你叫我啥呢，啥压寨夫人，还喊我师妹。”

吹三天看着向小丫，她比在关家班那会儿胖了，脸也白了，也精神了，吹三天看着她，可向小丫却一直没正眼瞧过他。

吹三天落寞的收回目光，把胡琴从肩上卸下来，调了调琴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