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龙王镇,一上官道,弟兄们就撒起了欢。
二驴子骑在马上,一手攥着缰绳,一手提着酒坛子,扯着嗓子唱《十八摸》引得大家都跟着哼哼起来。
“一摸……二摸……三摸……”
他们的嚎叫声四起,在旷野里久久不散。
麻六子跟在他后头,敲着从严家大院顺出来的铜盆,叮叮当当的,想跟二驴子的调子,却怎么也对不上,他自己乐在其中。
大麻子坐在马车上,怀里搂着一匹蓝绸子,一边搂着一边摸,嘴里幸福的念叨着:“这料子真滑溜,我这辈子还没穿过这么高的衣服呢,回去我让刘婶子给做件褂子。”
老梆子咧着嘴笑,嘴里骂着:“这他娘的比抢金矿还痛快,能见到东西。”
头一回砸窑,没费吹灰之力,大家的兴奋劲儿都上来了。
大队人马在雪原上拉成一条线疯狂的向前跑着。
二驴子唱累了,就大声的对大旺说:“严家大院的炮台只朝天上放了一枪,还是当胡子好,矮虎子站在炮台上都吓尿了。”
大旺学着矮虎子的声音说:“严家备酒备菜备年货,哈哈哈,这日子真他妈的舒坦。”
二驴子拨转马头,跑到杨天笑跟前扯着嗓子说:“大当家的,这趟活干得痛快!不到一袋烟的功夫东西就拉了一溜够,严子安要是知道他家这么不经砸,非气死不可。”
杨天笑骑在马上,却提不起精神,他此刻脑袋里转的是儿子震山那句“你就是个臭胡子”,他看着前头的路,咧嘴微微笑了笑。
二驴子见杨天笑不吭声,就接着问:“大当家的,下回咱砸哪儿?双河镇还是县城?”
杨天笑回头看了他一眼:“先过年。”
“过年好,过年好!”二驴子嘿嘿笑着,跑回队伍里接着唱去了,“三顿吃,一个倒。”
队伍走了一个多时辰,来到一片林子边上,忽然听见前头传来一阵吱吱呀呀的弦子声。
二驴子勒住马,探头往前看,弟兄们也都警惕起来,哗啦一下,把枪举起来。
林子里头钻出一挂马车,车上堆着戏箱子,几个穿得花花绿绿的人跟在车两边走。
杨天笑一眼就认出了,这不是关家班吗。
杨天笑喊着:“师叔——”
马车远远的停下了。
杨天笑跳下马,跑了过去。
关班主抬起头,愣了一下,再仔细一看,认出来了。
“响子?”关班主也从马车上跳下来,“吓我一跳,原来是你呀。”
“师叔,见一面真不容易啊。”
关班主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马队和几挂大车的东西,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关班主笑了笑:“你这是……办年货?”
“算是吧。”杨天笑说,“师叔,你们这是奔哪儿去?”
“刚从双河镇出来,赶了一场白事。”关班主叹了口气,回头看了看小班子的人,“这不,正琢磨往哪儿去呢。”
杨天笑看着那挂马车,车上除了吹三天和马大勺子又多了两个新面孔,杨天笑向车上的人一拱手:“各位师兄过年好!”
大家都回问好,只有吹三天白了他一眼,把头扭向一边不看他。杨天笑并没介意,转头对关班主说:“师叔,那就跟我们上山吧。”
关班主一愣:“上山?”
“去我们的老营,过年了,弟兄们也想热闹热闹,上山给弟兄们唱几天。”
关班主看着他,有些犹豫。
杨天笑马上跟了句:“去看看小丫,她老是念叨师傅念叨师兄们,到时候多给小班子带点盘缠,走吧,去热闹热闹。”
关班主一个跑江湖的,给胡子唱戏不是啥新鲜事,何况还认识呢,胡子也是人,过年也想听个曲儿,他看了一眼身后的班子,又看了一眼杨天笑。
“行。”关班主把胡琴往肩上一挎,“那就打扰了,大当家的赏饭,我们哪能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