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食、布匹、酒,还有杀好的猪,装了满满几大车,弟兄们围在车旁边,有说有笑的。
杨天笑忧心忡忡的从正房出来,走到院子里,看了看那些车。
他转头对双喜说:“去,上南炮台,把那挺连珠炮扛下来。”
矮虎子正在库房门口清点剩下的东西,一听见这话脸色变了。
他放下账本,快步走过来。
矮虎子一拱手:“大当家的,你说啥?”
杨天笑毫不含糊的说:“连珠炮,我带走。”
矮虎子站在杨天笑面前,脸涨得通红:“大当家的,这个不行。严营长走的时候交代过,那挺机关枪是严家的看家家伙。”
杨天笑看着他:“大管家,我砸的是严家的粮仓,拿的是严家的年货。这挺连珠炮搁在你炮台上,我的人进来出去,你炮口一转,我四十多号人就全撂在院子里了。你说,我敢不带走?”
“你砸粮仓,我认了。你搬布匹,我也认了,酒,肉,我都按照大当家开的盘子点的货''。可这连珠炮,你不能动。”矮虎子又是一拱手,“大当家的,你来了我不开枪,你救过秀秀,又,又是震山的小舅,就冲着这个,我没让炮手冲着你们开一枪,我那儿机关枪是护院子用的,别的绺子来了,我就客气了。”
“那我借用几天,等我把事办利索了,再给你送回来。”
“年关了,绺子都下山办年货,我们严家大院也得过年,都来找严家,我们咋活?”
这时候,双喜已经把机关枪从炮台上搬下来了。
矮虎子疯了似的跑过去,一下子扑在机关枪上,紧紧的抱着不放手。
“大当家的,你要是非得拿走,就先把我崩了。”
杨天笑的声音沉下来:“大管家,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矮虎子没退:“大当家的,除非你打死我。”
杨天笑一摆手:“捆起来。”
二驴子和大麻子冲上来,把矮虎子按住,三下五除二捆了起来。
矮虎子没挣,可嘴里还在喊:“杨天笑,这是严家护院子的家伙,你真的不能拿走!”
秀秀从正房跑出来,看见矮虎子被捆了,冲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胳膊,抬头瞪着杨天笑。
“你干啥捆他?你砸我家,还要拿我家的枪,你捆大管家,你就是个胡子!”
震山也跟着跑出来,站在秀秀旁边,仰着脸看着杨天笑。
他张了张嘴,跟着秀秀喊了一句:“你就是个臭胡子!”
杨天笑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震山。震山站在秀秀旁边,小脸涨得通红,瞪着他,眼睛里全是气。
杨天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院子里安静下来。弟兄们都不说话了,于海江看着他,双喜看着他,矮虎子被捆着坐在地上,也看着他。
杨天笑慢慢蹲下来,看着震山。
“你骂我啥?”
“臭胡子。”震山说,“你欺负大管家,你欺负秀秀,你就是臭胡子。”
杨天笑突然站起来,一摆手。
“放了。”
二驴子愣了一下:“大当家的……”
“我说放了。”
二驴子和大麻子把矮虎子身上的绳子解了。矮虎子站起来,揉着手腕,看着杨天笑,没说话。
“把连珠炮,送回炮台。”杨天笑说。
双喜应了一声,带着人往南炮台去了。
杨天笑转过身,走到马车旁边。他翻身上马,勒转马头冲着弟兄们喊了一声:“上溜子。”
弟兄们也都上了马,跟在他后头浩浩荡荡的出了严家大院。
震山站在院子里,看着他。
杨天笑走出严家大院,回头看了一眼。
震山正气鼓鼓的瞪着他。
杨天笑想回头说吕什么,可看他那样就把话咽下去了,低头看了他一眼,他狠狠的打了一鞭子,马向前一使劲,放开蹄子跑起来。
出镇的时候,杨天笑又回头看了一眼。
镇东头那个红布幌子还在风里晃着。
杨天笑站在那里看了最后一眼,拨转马头,两腿一夹,马嘶鸣一声,奔老鹰山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