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门口的老头

郑海峰先把雨刷推了一下。玻璃上那层水开了,台阶上的人一个一个看得清了。

苏晓棠把回话那一页翻过来,从头念。

念到第四个的时候,郑海峰抬手在玻璃上点了一下。

“那个。”

中间那一级上坐着一个,灰棉袄,戴着雷锋帽,两边的耳朵没有系,垂着。

“岳满囤。”

“年前我敲到过他。他说他在这儿扫院子扫了四年,扫到年前。”郑海峰说。

苏晓棠把剩下的念完了。

“十四个人,台阶上对上三个。周明山那一行不算,剩下十个没见着。”

“岳满囤那一行划掉的是谁。”

苏晓棠把那一页翻回去,找到第四行。

“邝有成。跟孙广才那一行对上了,是同一个人写的。钱姐上礼拜五下午到分局来了,笔录做完了。”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雨刷没有开,玻璃上那层水越积越厚,院门口的人看不清了。

郑海峰伸手把雨刷推了一下。

有一个人从台阶那头站起来了,拄着一根棍子,朝巷子口走过来。

他走得不快。走到车跟前,抬起棍子在车窗上敲了两下。

郑海峰把车窗降下来。

“你们是管这个的吧。”

“管哪个。”

老头拿棍子朝院门那边指了指。

“墙上那张通知是你们贴的吗?”

“不是我们。”郑海峰说。

“那你们在这儿坐一上午干什么?”

郑海峰没有答上来。

老头把棍子拄回地上。

“我不是找你们要饭吃。我就是问一句,还开不开。”

“我问了街道,街道说等通知。我上管事的那位家里问过,她说她也不知道,也在等人告诉她一声。”

“我今年八十一,一个人住,儿子在外地,一年回来一趟。我等不了太久的通知。”

车里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老头等了一会儿,转过身往回走。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回过头。

“你们要是知道,就跟我说一声。”

“不知道也跟我说一声,我就不来了。”

他走回台阶那头,把棍子横在腿上,坐下了。

郑海峰把车窗升上去。升到一半他停住了,又降下来一点,最后还是升上去了。

郑海峰隔着大衣把烟盒按了一下,没有掏。

十二点整。

街面上过来一辆卖豆腐的三轮,车上的喇叭喊了一路,声音从巷子那头过去了。

苏晓棠从包里摸出一个塑料袋,里头是煮鸡蛋。她往前递。

郑海峰摆了一下手。

温则鸣拿了一个,拿在手里没有剥。

院子里那扇窗户后头的人没有再动。

台阶上有一个老太太站起来,走到门跟前,伸手在锁上摸了一下,又走回去坐下了。

十二点十分,戴雷锋帽那个站起来了。

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话。他伸手在裤子后头抹了一把,手上是湿的。他从台阶那头绕出去,走的不是来的那条路。

“他走了。”苏晓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