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贴在门上的通知

郑海峰把雨衣搭在车门上,没有再递。

“我那一行底下压着的那个名字,你们查出来没有。”孙广才说。

“这个我不能跟您说。”温则鸣说。

“查出来了您也不能跟我说。”

“是。”

“那就是没查出来。”

李扬把笔录纸铺在车前盖上。风把纸角掀起来两回。

“上车说。”郑海峰说。

孙广才坐进后排,李扬坐他旁边。车门带上,外头的声音矮了一层。城西分局来的那个民警站在车外头,半边肩膀是湿的。

李扬在头一行写了地点和钟点。

郑海峰先念了一段。

“如实提供证言。作伪证或者隐匿罪证,要负法律责任。”

“听明白了吗。”

“明白。”

孙广才说到哪儿李扬写到哪儿。

写完李扬念了一遍。

“您看行不行。”

“行。”

“那您在底下写个名字,按个手印。”

孙广才在棉裤上把两只手搓了搓,才伸手去接笔。他写得慢,三个字写了半分钟,笔尖在纸上顿了两回。

写完他把笔还回去,大拇指在印泥上按了一下,按到名字底下。

钱姐上楼去了。温则鸣跟到楼梯口。

上头那道门开着一条缝。缝里看得见柜台,柜台上摊着一本册子,翻开着,头一页上拿尺子划了一道。

温则鸣没有上去。

钱姐下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一个饭盒。

“谁的。”

那个老太太把布兜换了只手,伸出手接了。

“盖儿在里头。”钱姐说。

她把楼下这道门带上,把锁挂上去,捏了一下。浆糊顺着门框淌下来,她手上黏了一道。

温则鸣走过去了。

“钱姐,这些日子您上哪儿去。”

“街道说让我在家等。”

“邹淑琴呢。”

“她住楼上里屋。她那个门开在东头,外头一道铁梯子,跟这把锁不相干。”

钱姐朝楼东头看了一眼。

“她走不了。”

“等多久。”

“等你们查完。”

她把手在裤子上蹭了一下,蹭完看了看自己的手。

“还有一句。”温则鸣说。

“前天您说,那一栏上的名字您认不得几个。”

“孙广才签的那一笔,是您划的。”

钱姐看了一眼门上那把锁。

“眼生的我就划。划完写义工。”

郑海峰走过来了。

“钱姐,这几句您别在这儿说。”

“写上义工,他们还吃得上。”

郑海峰把大衣领子立起来了。

“下午您到分局来一趟。”

“年前那三本我交出去的时候没这么想过。那会儿我想的是,你们要就拿去,我这儿没什么见不得人的,锅是街道的锅,账是街道的账,我一分钱没往自己兜里拿过。”

围着的人散了。走出院门的时候有两个回了一次头。那个瘦老头走在最后,出门的时候踢了一下门槛,踢完自己愣了一下,弯腰把裤脚抖了抖。

郑海峰把那件雨衣从车门上收下来,叠了两下,塞到孙广才胳膊底下。

“回去的路上盖头上。”

“这件雨衣我下礼拜二给您送回来。”孙广才说。

“下礼拜二不开门。”

“那我搁台阶上。”

孙广才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雨衣往胳膊底下夹了夹,顺着来的那条路往回走。

雨夹雪没有停。走到巷子口他停下来,在马路牙子上蹭了两下鞋底。

蹭完他又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