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贴在门上的通知

“别喊了。喊也没用。”

“我礼拜二把饭盒落这儿了。”

钱姐从楼上下来了。围裙脱了,手上拿着一把锁。

她在台阶上站住了。

“那张通知比你们早到半步。”

“通知是今天早上传到我们那儿的。”郑海峰说。

钱姐把锁握在手心里,拇指扣着锁梁。

“前天你们拿账的时候,我说了一句。”

“我说查了它就得停。”

郑海峰把手插进兜里,没有掏出来。

“你们谁都没接。”

她把锁往门上挂,挂了一半又停了。

“这个我不问了。我问那些人这些日子上哪儿吃。”

门口那七八个人没有一个接话。浆糊桶的印子还在台阶上,一圈湿的。

院门口进来一个人。

棉裤膝盖磨得发白,鞋帮上糊着泥,泥干了一半,走一步掉一点。两只手抄在袖子里,袖口磨出一圈毛边。

他走到那张通知跟前站住了,仰着脸看。

“这上头写的什么。”

“停了。”戴老花镜那个说。

“停到什么时候。”

“没写。”

孙广才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了。

温则鸣走过去了。

“孙师傅,您今天怎么来的。”

“走来的。”

“几点出的门。”

“八点。”

从城郊那片平房走到城西,要横穿大半个城。坐车得换两回。

雨夹雪还在下。他头发上化了一层水,顺着耳朵后头往下走。他没有擦。

“孙师傅,您今年多大。”

“五十九。五月十一满六十。”

“满了六十您就不用求人了。”

“还有两个月零十天。”

“昨天我来干活,听人说这儿要停。我不信。”

“我想着来看一眼。”

他朝门那边抬了一下下巴。

“看着了。”

钱姐从台阶上看着他。

孙广才转过身来。

“那我那一行怎么算。”

“哪一行。”

“册子上我那一行。”孙广才说。

“我写名字那会儿瞟了一眼,那一格里已经有字了。我到今天也不知道是谁写的。”

“这六年我吃的,算不算人家的。”

温则鸣看了郑海峰一眼。

“头两年我不敢多坐,吃完就走,碗自己刷了搁回去。”

“后来管事的看我来得勤,让我搭把手,扫院子、搬桶、冬天铲雪,我才敢在屋里多待一会儿,赶上冷天坐到一点多,屋里生着火,比我那间屋暖和。”

“我扫得干净,墙根那一溜别人不扫我扫,台阶缝里的土我拿铁片抠过两回。”

“我不是白坐着。”

钱姐从台阶上下来了。

“你就是孙广才。”

孙广才转过脸看她。

“我在这儿见了你六年。我不知道你叫什么。”钱姐说。

“你也没问过。”

“我问名字的,都是得填表的。够六十的刷卡,不够六十的得有个证,再不够的得有人替着签一笔。我问的就这三样人。”钱姐说。

“你那一栏,人家早替你填好了。”

雨夹雪打在那张通知上,纸面上起了一层小水珠。

“那六年的饭,是不是得我赔。”

郑海峰把手从兜里拿出来了。

“不是。”

“那是什么。”

郑海峰没有答。他走到车跟前,把后备箱掀开,拿出来一件雨衣,抖开,递过去。

孙广才没有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