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说过,一定要带回完整无损的公主。若是伤了一根毫毛,唯属下是问。”一个随从轻声在她身边说。
碧霞眼泪落下,在充满了生石灰气味的土地上她强忍着没有痛哭失声。曾经以为自己会被抛弃,原来在母亲眼里,她终究还是那个被珍视被疼爱的女儿。母亲用最大的努力带回了她,但是她的祖国呵,她的家乡,如今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又有谁能解救这个苦难的国度?
在云国境内的行走让她充满惊疑和不知所措。养在深宫中的少女对宫外的世界只停留在热闹的集市、小贩的叫卖声中,满脸污垢的孩童在街上奔跑,衣着华丽的商贾坐在马车上得意洋洋左顾右盼,而她穿着轻绡制成的梨花白衣裙,手里拈一柄生绡绣双蝶穿花的团扇遮住下半脸,悄悄地好奇地挑起马车窗上的帘子,匆匆一瞥又放下帘子。这是她父王的国度,她的家乡。曾经那样热闹喧嚣,如今却荒凉如此!她感觉自己似乎一直在梦中,这梦是如此惊险离奇,她只盼望自己赶快醒来。
但是直到穿过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卫城,她才确切地感知到自己回到家乡了,一时之间她几乎流着泪要去亲吻脚下的土地,却被身边的蒙面人紧紧拉住。
那一直沉默着守护在她身边的女子冷静地说:“公主,卫城尚未完全消毒,只怕还有感染源。还请公主爱惜凤体。”
一路上都听到他们频繁提起“消毒”、“灭菌”、“隔离传染源”、“切断传染途径”“启动标准预防”等词汇,渐渐也明白是怎么回事。听说,那是王兄发明的新词汇。
她被督促着洗过澡,换过全身衣裳鞋袜,然后深夜入宫,看到了容颜憔悴的母亲,一时间母女对望,齐齐呆住。
几个月不见,恍如隔世!相拥而泣,难以自己。
从母亲口中得知王兄的一切作为,知道他的失踪,刚刚回国的少女沉默着低下头,眼泪滴落,之前的些许对王兄的责怪,瞬时化为乌有。血浓于水,他们是兄妹,一胎双生的兄妹。本是同根生,何苦互相怨怼?他也不过是为她好。
母亲夏姬却淡淡一笑:“碧霞,你王兄乃是天医下凡,遇事自然会逢凶化吉,不用担心。但是风国国主如此待我女儿,我定然要向他们讨回公道。”
她没有见到父王,但是也曾在他睡着时偷偷去探视过,父王瘦了很多,脸色还好。不知为什么,看到父王花白的头发和削下来的脸颊,她就会不自觉地想起风国的老头子,其实他和父王一样老。她听夏姬说过,给父王下毒的是楚国送给父王的绝色美人,也不过是十七八岁年纪。碧霞无端端地觉得恶心,她之前觉得父王纳什么样的美人都是理所应当,但是现在却觉得难以忍受。
在母亲夏姬的安排下住下,处理了腹中的胎儿,夏姬经常深夜来看她,从她以及王兄侍女的口中得知朝廷的形势,她毫不犹豫地同意了母亲的提议:假扮王兄,与风国开战。
然后是会见风国使者,遇刺、出逃……在以为最不可能遇到王兄的时刻,王兄出现,如天神一般,救起了自己。或者子民们说得对,他是天医,应天运而生,所以她会跟着他一起逢凶化吉。
前尘往事在碧霞脑海中一一掠过,她望着灯火出神,一滴热泪掉在她手心上,反应过来才知道是林琦在哭。
从来没有在自己面前流过泪的王兄哭了。
碧霞心里一柔,随即半蹲下来,在床边仰头望着林琦。
“王兄,你不用担心。我很好!”
她试图多说几句安慰的话语,却来来回回只是这么两句,林琦终于忍不住痛哭出声,碧霞不知怎的,也伏在她膝盖低低的哭了起来。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林琦才擦干了自己的眼泪,又取了帕子来为碧霞拭泪,轻轻地道:“好妹子,你受苦了。”
灯光渐渐微弱下去,油快要耗尽了。林琦的脸容变得平静,神色也异常坚定。
“我们明日启程,回京都去。”
她握着碧霞的手,扬起了下巴,神色坚毅:“我们回去,和风国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