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4-02-19
林琦再也忍不住,砰地一拳打在了床板上,油灯的火焰被空气中的震动摇晃了一下,险些熄灭。灯光明灭不定中她的眼中泪光莹然,却又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来。湘君有些担忧地悄悄探头进来,见碧霞安安静静地站在林琦面前,兄妹二人都是脸色沉重,她轻轻叹口气,掩上门只留下两人在帐篷内。
碧霞略带自嘲地笑了笑,轻轻地道:“往日我常听人说,哀莫大于心死。那时候我才知道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心死了也好,做起事情来反而没了任何顾忌。”
不再对那糟老头子冷面相对,而是开始微笑逢迎,刻意去讨他的欢心。虽然有时候深夜无眠,听到枕畔之人的呼吸之声时,总会有种想拿起剪刀,捅进对方心脏深处的冲|动,却还是逼着自己忍!呵,忍!忍字是心上一把刀!多少次她的指甲狠狠掐进掌心里,曾经珍惜爱护精心染好了凤仙花汁的指甲被折断,落在手心里,被侍女用锦帕收拾起来,收藏在金丝楠木的匣子中。月光如水,自镂花的窗外投进来,她披一件白绡的寝衣站在月光里,任由夜风吹着自己的头发,衣袖飘扬中回忆起娇憨的少女时光,如何拥有着父母的疼爱和兄长的呵护,而自己又是多么的不懂得珍惜。还有韩轩,那俊美文雅的男子,在她离去时他眼里的愧疚和深情。不过是数月前的事情,如今想来,竟然恍如隔世。
她想着,如果有一日可以回去,必然要用所有一切能想到的酷刑将这对父子狠狠折磨。她的父亲不会这样眼看着自己的爱女受这样的折磨,而兄长也不会。兄长会带她走,远远地离开这个让人痛苦伤心的地方。
等待如此漫长,好多次她觉得几乎失去继续等待的勇气,身旁的侍女苦苦哀求着,私下描绘离开这里之后生活会变得多么美好,从哪一天离开到离开的时候要穿什么样的衣服,都想象得如此细致。就靠着这样一点卑微的梦想活着,度日如年。但是很快她开始头晕、呕吐,御医说是有喜,老头子拈着花白的胡子哈哈大笑,得意于自己年近花甲还可以让爱姬怀上孩子,善于阿谀的臣子开始如潮水一般来了一拨又一拨,称扬国主的能力,就连那曾经以正妃之名迎娶过她的夫婿,也送来了名贵的补品,恭贺父亲再次得子,说什么从此定然兄友弟恭。老头子满意地看着儿子眼中的恭谨,她面无表情地坐在一旁,一颗心已经痛到麻木,反而不会流泪了。
不再有丝毫的愧疚。从刚开始的胆战心惊到后来的镇定自若,失魂花的药量被加得越来越大,老头子慢慢出现了上瘾的征兆。最后开始吸烟,每天不能间断。只要燃起了那失魂花的果实制成的黑色药膏,奇异的甜香味弥漫在整个房间内的时候,老头子的脸色必然如痴如醉。他的鼻孔大张着,神情陶醉至极,在那一刻,他忘记了美色,忘记了美酒,全身心唯有那奇异的香气,吸进去,再吐出来,周而复始,永不厌倦。而她脸上带着淡淡微笑,眼里却是一闪而过的冰寒。
原来不动声色地报复一个人,看着对方一步步走向毁灭却不自知,会让她带来这么大的快乐。
接到母亲夏姬的密信之后,她将剩下的药膏用到了极致,老头子只要离开那药膏便不能存活,但是她却大笑着当着他的面,将药膏全部投入火中,他气得吐血,她转身走开,并不曾回头看他一眼。
然后顺利出逃。夏姬的安排异常严谨精密,好几次明明是死里逃生却又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她最终安全回国。云国的疫情没有她想象的那样严重,风国那边得到的情报是尸骨遍野,瘟神屠城,几乎举国覆灭。但是她所见却尚有人烟,但是也是满目荒凉不堪细看。她和那群神秘的随从,用了许多匪夷所思的方法去避开可能的瘟疫。到处是奉命前来烧毁染过瘟疫的城镇的士兵,火焰的毕剥之声中灰色的黑色的灰烬在风中飘扬,热辣辣的太阳下面,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凄凉,活着的人来不及多流一滴眼泪,便被转移到安全之处,亲人的尸骨在断断续续的哭声中被抛弃,最后付之一炬,烧成骨灰,永久长眠在这块他们生于斯长于斯的土地上,或者,也有客死他乡的游子,但是谁又能保证游子的异乡父母还存活人世?瘟疫面前几乎人人平等!碧霞蒙面的轻纱的风中飞扬,她惊骇莫名地望着周围的一切。而用来消毒的生石灰气味无所不在,飘飘扬扬如六月飞雪。到处都有巨大的石灰池,随从们提醒她不要靠近,说那些生石灰一旦遇到水就会散发出惊人的热度炙烤到人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