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演武”

“那……那今日太傅要教学生什么?莫不是背诵四书五经?”

朱祁镇怯生生地问道。

若只是背书,倒也比那算不平的烂账要强上百倍。

顾延年嘴角泛起一抹温润的笑意。

那笑容落在侍立一旁的王振眼里,却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听闻殿下前几日在承乾宫,拔了侍卫的佩刀,嚷嚷着长大了要去塞外做个大元帅,替大明开疆拓土?”

顾延年拉过太师椅坐下,目光幽静地看着小太子。

朱祁镇一听这话,原本萎靡的精神顿时一振。

他骨子里流着先辈尚武的血。

对那金戈铁马的评书可谓是倒背如流。

“正是!太傅,学生长大了定要像太宗皇帝那般,统帅三军,踏平瓦剌!”

小太子挺起胸膛,小脸上满是傲气与向往。

“善。”

顾延年满意地点了点头。

“身为储君,有此雄心壮志,实乃大明之福。既然殿下有志于兵戈,那这纸上谈兵的算账学问,今日便且放一放。”

“本官今日,便教殿下演武。”

朱祁镇闻言,惊喜得险些从蒲团上蹦起来。

演武!

太傅居然要教他演武!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自己身披明晃晃的黄金锁子甲。

骑着纯白色的汗血宝马,手持长枪。

在千军万马中纵横驰骋的威风模样。

“太傅!咱们是要去御林军的校场吗?本殿下要骑马!还要选一把最锋利的宝剑!”

朱祁镇兴奋得手舞足蹈。

顾延年微微摇头。

用折扇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大帅统兵,岂能如同莽夫一般只知阵前斗狠?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行军打仗最要紧的,是知晓底下士卒的疾苦与脚力。”

“王振!”

“奴婢在!”

王振连忙上前。

“去兵仗局与神机营,取一套寻常步卒行军的行头来。”

“锅碗瓢盆、水囊干粮、行军帐篷,连同挖土的铁锨,一样不可少。”

“再按着殿下的身形,赶制一套微缩的行囊。”

顾延年吩咐道。

王振不敢怠慢,领命飞奔而去。

半个时辰后。

文华殿外的大院里。

朱祁镇看着眼前堆成小山般的物事,脸上的兴奋之色渐渐凝固了。

没有黄金锁子甲,只有一件散发着汗臭与霉味的粗布鸳鸯战袄。

没有削铁如泥的宝剑,只有一柄木头削成的短锨。

最让他难以接受的,是一个塞满了砖头和沙土,足有十几斤重的粗布行囊。

顾延年摇着折扇,站在石阶上。

“殿下,穿上战袄,背上行囊。这便是寻常步卒行军时的负重。”

“殿下既然要当大帅,便先从这大头兵做起吧。”

朱祁镇苦着脸,在小太监的伺候下,套上了那件粗糙的战袄。

粗粝的布料磨得他细皮嫩肉的脖颈生疼。

他吃力地背起那个十几斤重的行囊,小身板顿时被压得弯了下去。

“太傅……这……这太重了,学生走不动……”

朱祁镇委屈地抗议。

顾延年并未理会他。

而是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王振。

王振此刻更惨。

顾延年命人给他准备的是一套成年步卒的行囊,足足有五十多斤重。

外加一口行军用的黑铁大锅。

此刻正严严实实地扣在王振的背上。

“王公公,你身为殿下的伴读,自当随军扈从。”

顾延年语调闲适。

王振双腿打颤,连连称是,心里却早就叫苦连天。